“你不能去,不行,绝对不行!”
正月的天罕见的放晴了,可慈福宫中却依旧一片冰冷。
一道微微晃动的珠帘后头,张婉仪静静的看着外边,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养子赵瑗的身上,一刻都不肯挪动。
老郡王赵士?犹如年老咆哮的狮子,在地上来回踱步。
“不能去!”
“我我去跟官家说,官家糊涂!”
闻言,端坐着的赵瑗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他很想说,官家糊涂不糊涂,您老不知道吗?
但是他却没说,只是目光转向那道珠帘,对着后面的养母,报以微笑。
这几年他看清了很多。
一开始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所以他竭尽全力的,只要有机会就要展示自己那自认为饱满的力量。
他朝着他自己认定的,自己认为最正确的路,义无反顾的走着。
可是他骤然发现,命运其实不会迎合任何人!
甚至有时候你做的越多,显示出来的越多,你的命运反而不会眷顾你,而会厌恶你,冷落你,折磨你,乃至于背叛你!
随着长大,更随着经历了这些事。
他才终于明白,人首先要学会随波逐流。
要学会谦卑的蛰伏,沉默的等待以及忍受那枯燥的孤独。
锋芒太露,恰得其反!
历史上的宋孝宗之所以能够顺利的继承皇位,根本不是如他现在所做的这样,小小年纪就成为别人口中的佳儿。
他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谦卑,谨慎,对赵构从始至终的孝顺,恪尽职守去做一个好儿子,好臣子。
听话的傀儡,任人摆布的木偶!
而赵瑗没走这条路,他选择了另外一条。所以命运,已经开始悄然而变。
“郎君,你说句话呀!”
赵令畤也急得声音发哑,“这样,回头我去跟官家说,你病了嗯,你堕马了”
“两位!”
赵瑗终于开口了,轻轻的微笑着。
“朝会上,圣意已决,我也答应了!这时候反悔的话将来我!”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两位老郡王,“还有什么脸来当这个郡王呢?”
瞬间,两位老郡王沉默了。
“秦桧那厮”赵士?破口大骂,“不干人事!”
“要是赵相还在就好了!”
赵令畤垂首,“定然不会看着郎君如此犯险!”
他俩的话语声中,赵瑗起身,走到珠帘前。
“姨娘!”
“嗯!”
张婉仪的声颤抖著。
她真想撩开帘子,把她的孩子抱在怀中。
没错,数年朝夕相伴,这个养子在她心中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
他是她在这深宫之中的命,是她后半生的指望,更是她全部的心血。
“给儿子收拾行装吧!”
赵瑗一笑,“儿子还想再吃一次您做的鱼羹行吗?”
“哎!”
眼泪,从张婉仪的眼角无声滑落,“行!”
临别,总是很快。
然后正月的天,也总是很阴沉。
天地之间蒙着一层雾,像是女人刚哭过的眼睛,让人不忍多看。
雾气打在人的脸上,有种摩擦感。
像是粗糙的手,抚摸脸颊。
“呼!”
慈寿宫外,披着斗篷的赵瑗口中呼出一口雾气。
转头回望,养母张婉仪站在门边,依靠着一名侍女,目光之中百般不舍。
“郎君,时辰到了!”
韩亮一身戎装,在赵瑗耳边低语。
赵瑗微微点头,再次回望,无声一笑,“娘,我出去了!”
张婉仪的泪,唰的又一下来。
她已哭了好多次,但眼泪却不肯流干。
他没说走,而说出去了。
就像是之前无数次那样,对她喊我出去玩了
“慢慢点!”
“哎!”
赵瑗重重点头,“待过年的时候儿子就回来了!记得准备汤圆啊,儿子不爱吃肉馅的”
“呜!”
张婉仪哽咽,“知道了!”
“嗯!”
赵瑗不再转头,背对着张婉仪上了软轿。
吱嘎吱嘎,软轿平稳的抬起,走向通往宫外的夹道。
“儿”
门边的张婉仪再也控制不住,快步上前,“小五子”
“哎!”
小五子回头,“奴婢在这呢!”
“记得把瑗儿,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小五子无声答应。
软轿之上的赵瑗,紧闭双眼,将泪水含住。
不知何时,雾气蒙蒙的天,开了一条缝。
依稀能看见太阳的影子,但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
出了宫门的刹那,赵瑗清晰的看见,宫墙外那成排的迎春树上,蓓蕾已经在风霜之中,无声的发芽。
他记得他第一次进宫的那天,脚下铺满了粉红色的花瓣。
而且,那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