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而逝,盛夏进入尾声。
赵瑗的猜想被印证了,赵构一直很不高兴。
自那日得了岳飞的捷报,从西湖边回来后,赵构就再也没带他出去玩过。
他读书所在的资善堂,是通往赵构所在的福寿宫重华殿的必经之路。
暗中留意之下,发现赵构最近不但没有出去,而且接见臣子的频率,远超以前。且臣子停留的时间,也比以前更长。
甚至有时候,他和张婉仪前去给赵构去送宵夜。却愕然发现,赵构正在召集大臣,秉灯夜谈。
前方在打胜仗,而后方则是一片愁云,且处处充满了诡异。
而在七月,随着岳飞打破伪齐三十万大军,彻底收复襄汉六郡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赵构更忙了,忙到连后宫中的女人都没时间见了。
作为无权无势的皇帝养子,尽管身份尊贵,但赵瑗对于朝局和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是一概不知。
只是偶尔隐约从自己的老师赵鼎的口中得到一个消息。
绍兴四年八月,官家下旨。
封武昌县开国子岳飞为湖北路,襄阳府路招讨使,加从二品清远军节度使,正式建节。
建节乃是武人的最高荣誉,而岳飞今年才三十二岁,是有宋一代最年轻的建节大将。
继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吴玠之后,成为大宋第五位手握实权重兵的节度使。
同时也代表着,小兵出身远离中枢的他,走到了曾经他高不可攀的地步,和以前如张俊等直接领导他的军中大将,能够在军中分庭抗礼。
除了赵构不同之外,赵瑗发现自己的老师赵鼎也不同了。
老头还是尽量的抽出时间,亲自教导他读书。
但和以前那种格外的严厉不同,现在的老头,很多时候都是在无声的注视著赵瑗,眼神之中有别样的情绪闪动。
“老师,学生写完了!”
靠窗的书桌后,赵瑗放下手中的笔。
“哦”
坐在门口的赵鼎,好似略微有些出神,然后站起身走到赵瑗身边,低头看着赵瑗的课业。
“郎君的字,还是要多练!”
赵鼎微微摇头,“写字,不能太小家子气了。看似秀美,但太柔太软。魏碑还是要多临”
“老师!”
赵瑗抬头,看着赵鼎那张满是心事的脸,“您心里是不是有事?”
说著,他拉着赵鼎的手,请他坐下,“学生发现您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事!年岁大了,精神不济而已!”
赵鼎说著,伸出手触碰著赵瑗柔软的头发,叹道,“盼著郎君您快快长大,可老夫这把岁数,也不知能不能看到您长大的那天!”
这话,让赵瑗忽然从中,感受到一丝不祥的意思?
“老师何出此言!”
赵瑗拉着赵鼎的手,轻声道,“若老师不在,何人还能庇护着我?”
“庇护一时,庇护不了一世!”
赵鼎轻笑,“郎君,从您被选中的那一天,就担负著天下庇护一词,郎君休要再提。这世上没人能庇护着您”
“老”
赵瑗刚要再说,却被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
与此同时,赵鼎也起身,满脸凝重。
就见外头,无数身着朱紫的官员面色沉重的朝重华殿这边而来,领头的正是张浚,朱胜非
“相公!”
忽然,资善堂外也传来中官冯益的声音,“官家召您!”
“知道了!”
赵鼎闻言转身,但下一秒却又突然回身,将满脸懵懂的赵瑗拉了过去,径直走向重华殿。
重华殿中,赵构坐在宝座之上,脸色苍白。
见赵鼎等人进来,先是微微颔首,但见到赵瑗的瞬间,却又不悦的皱眉。
可接着似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对着冯益给了眼色。
后者急忙上前,抱着赵瑗去了重华殿的一侧,让他在小凳上坐好。
“启奏官家!”
张浚出列,正色道,“金人完颜宗辅,完颜挞懒,完颜宗弼。与伪齐逆贼刘麟合兵一处,五十万大军南下。”
说著,他抬头道,“九月二十六日,先锋已至楚州城下(淮安),韩世忠兵力不足,只能先退守镇江!”
“嘶”
“嗡!”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喧哗。
金人南下了,且是五十万大军!
如今大宋在江淮一线,只有十几万人。而且这十几万人,还因为战线过长,相互之间难以救援。
而坐在一边的赵瑗,也是忍不住从凳子上跳下来。
金兀术来了!
那个说岳全传之中的最大的反派,金兀术!
“肃静”
突然,殿内一声怒斥。
却是左谏大夫唐辉,面露怒容,“金人未至临安,而诸位大人却已惶恐至此。莫非是魂儿都被金人吓没了?”
“金人此番来势汹汹!”
宝座上的赵构终于开口了,赵瑗能听出来,他在竭力的保持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