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的手一点都不暖,甚至有些冰凉。
凉到让赵瑗的心,一阵阵发寒。
因为他从柔福帝姬这个名字上,想到一件足以完全证明赵构冷漠无情的事来。
自建炎年间,前方将领无意间找到了这名大宋公主,送到南方之后。
在经过中官冯益和宫女吴心儿去辨认,这两人都是在汴梁皇城中时见过柔福帝姬。
俩人辨认之后,确认是宋徽宗的女儿。
送到行在之后,赵构也亲自接见了,虽说因为他爹宋种马生的孩子太多,他们兄妹之间基本上很少见面,但还是能从对方的话语中确认,就是他的亲姐姐。
于是,失去了所有亲人的赵构直接对这位姐姐,好到了无以复加。
上长公主尊号,选身份高贵的驸马,赐予宅邸,无数良田金银。
但别看他现在对这位公主这么好,可等绍兴十二年他亲娘被金人放回来之后,他却直接下令把这个公主给杀了。
理由是这个公主是假冒的!
别逗了,你老赵家打仗不行,但真假公主还分不出来吗?
别说是大宋,就是现代社会,随便找个女的冒充一国公主,她学得来吗?
唯一的真相就是,赵构的老娘在金国遭受了什么,而这位柔福帝姬是见证人。
而赵构为了保护老娘的名誉,直接来了个死人无法说话。
帝王最是无情。
所以自己,一定不能只看到赵构温情的一面。
这就代表着他赵瑗,依旧要如履薄冰的走下去。
翌日,午后。
青风吹动树影,彩蝶振翅呼应。
保庆堂中,走着三个老头,都姓赵。
赵士?,赵令畤还有赵鼎。
他们眼巴巴的看着殿内,刺绣的屏风之后,那个坐在铜镜前,小小的身影。
殿内殿外,无数的宫人捧著各种精美的礼服和金玉绶带进进出出。
在那小小的身影旁边,张婉仪不断的挑选,不断的让赵瑗穿上脱下,却还是没有选到合乎心意的。
“遥想当年!”
赵士?直直的看着屏风后的身影,“我皇宋人丁何等兴旺?如今却只有官家和皇子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赵令畤在旁长叹,“我等老朽,怕是再也见不到大宋宗嗣繁盛的那一天了!”
“二位郡王,何必如此危言?”
赵鼎笑道,“再过几年,郎君就可以选妃成婚。再过几年,郎君之子就满地跑了!”
两位老郡王的眉眼之上,顿时蒙上一层笑意。
“还是那话,咱俩个老东西”
赵士?看着赵令畤,“得好好的活着!”
后者微微颔首,“是得好好活着,不但要扶著,还要扶著郎君走一程!”
旁边的赵鼎闻言,低下头默不作声。
他虽也是位高权重,但有些话却不是他能随便开口的。
安定郡王赵令畤是与建国公一样,都是太祖皇帝的后裔。
齐安郡王赵士?则是太宗皇帝的后裔。
前者在帮着官家从宗室子弟中挑选子嗣的时候,自然偏向于从太祖皇帝的后裔中择嗣。
赵士?虽是太宗皇帝的后裔,但私下里曾暗中抱怨过,若是当年大宋的皇位一直都在太祖皇帝这一脉之中,大宋也未必会落得如此。
总之,其实现在大宋仅存的宗室之中,人人都默认一件事,都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官家无子,将来大宋的社稷,还是应该回到太祖皇帝的世序中来。
忽然,赵鼎心头一沉。
“要是官家将来万一真有了自己的儿子,郎君怎么办?”
“姨娘!”
忽然,屏风之后传来赵瑗的声音。
三个老头同时起身,探头过去观望。
“不用选了!”
赵瑗推开张婉仪手中的金带,笑道,“孩儿平时穿的不就很好吗?”
“见金国使臣,何等隆重?”
张婉仪皱眉,“岂能马虎?”
“孩儿倒是觉得无妨!”
赵瑗起身,“穿什么,其实无所谓的。人家看重的不是我穿什么衣服。看重的,是我大宋!”
“郎君所言甚是!”
身后,赵鼎抚掌而赞。
赵瑗转身,有宫人撤下屏风。
他一身杏黄色的圆领袍服,腰系玉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扎着,看着倒也落落大方。
“姨娘,就这一身吧!”
赵瑗对着张婉仪一笑,而后行礼,“有劳两位郡王还老师久等了!”
“少年不爱金玉,以俭朴为美,郎君好心性!”
赵士?赞了一声,上前牵着赵瑗的左手,“走吧!”
赵令畤亦是无声上前,牵着他的右手。
赵鼎遥遥对张婉仪行礼,而后亦步亦趋跟在赵瑗的身后。
阳光,正好。
三老一小,从殿中缓缓出来,朝着集英殿的方向走去。
“安庆郡王”
“齐安郡王”
“皇子建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