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新郑惊变(2 / 4)

镇守重镇,为何竟敢私自降秦?背主叛国,狼心狗肺!寡人给他官职,给他俸禄,给他兵权,他就这样报答寡人?”

愤怒、惶恐、绝望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大乱。他想发怒,却没有发怒的底气;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谁;想哭,又觉得丢人。

他不是不知韩国腐朽、国力孱弱,只是自欺欺人。总觉得只要卑躬屈膝、岁岁进贡,嬴政便会念在臣服本分,暂缓灭国。嬴政不是残暴的人,他献了地,献了城,每年送那么多金银财宝,嬴政总该满意了吧?总觉得南阳守将世代受韩俸禄,必能死守疆土,为韩国留住最后一道屏障。腾这个人他见过的,看起来很忠厚,很可靠。万万没想到,最倚重的边疆重将,会不战而降,亲手断送韩国最后的生路。

暴怒过后,便是深入骨髓的怯懦。

韩王安颓然坐倒,背脊佝偻,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声音沙哑无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完了南阳一失,新郑再无屏障,大秦旦夕可至,韩国要亡了。

王宫内的恐慌,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宫人奔走相告,内侍跌跌撞撞,连守门的卫士都面色惨白,握戈的手在发抖。诏令急召满朝文武入宫议事,钟声急促沉闷,一遍遍响彻新郑上空,当当当,敲得城中人心惶惶。那钟声不像是在召集朝议,更像是在敲丧钟。

不多时,文武百官匆匆奔赴王宫。往日朝堂之上,勋贵扯皮、文臣空谈、武将缄默,一派慵懒颓靡,吵半天也吵不出个结果。今日人人神色仓皇,衣衫不整,有的鞋都没穿好,有的帽子歪了顾不上扶,车马疾驰,停在宫门前时马还在喘气。殿廊之下人人面色凝重,交头接耳,嗡嗡声不绝,满是惶乱不安。

南阳失守、守将降秦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新郑上空,将韩国朝堂割裂成三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一者,是宗室勋贵与世族老臣,震怒怒骂,痛斥叛将。

这批人世代食韩俸禄,盘踞高位,坐拥良田豪宅、宗族势力,是旧韩体制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的一切——地位、财富、权力、尊严,都依附于韩国的存在。韩国如果亡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听闻腾举郡归秦,个个拍案怒骂,唾沫横飞,斥其为乱臣贼子、叛国奸徒,痛骂其忘恩负义、背弃君恩。

“腾本韩臣,受国厚禄,镇守北疆,竟未经王命,私自献土降敌,此等逆贼,当株连宗族!杀其全家,夷其三族!”

“北疆将士数万,城池二十余座,竟不发一矢、不战一役,拱手予秦,简直千古未有之耻!韩国立国数百年,从未出过这样的叛徒!”

“必是此人早与秦暗通款曲,暗中勾结,蓄谋已久,祸乱韩国!查,一定要查,查出他是什么时候开始通敌的!”

他们高声斥责叛将,满口忠义气节,唾沫横飞,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是忠臣的典范。却绝口不提朝堂腐朽、赋税苛暴、民心离散,更不敢论及韩王懦弱割地、步步误国的实情。谁提了,谁就是指责王上,指责王上就是大不敬。所以只会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一人,用以掩盖自身的昏聩无能。一个人叛国,是那个人的错;如果满朝文武都是对的,那韩国为什么还会亡?

二者,是清醒务实的中层官吏与边地旧吏,默然叹息,心知大势已去。

这些人常年经手地方民政、边防文书,办过实事,见过百姓的疾苦,知道各地的真实情况。最清楚韩国真实国力:粮仓空虚,打开仓门,里面只有薄薄一层陈粮,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甲仗腐朽,库房里的弓弦一拉就断,戈矛锈迹斑斑,一碰就掉渣;士卒饥寒,冬天的棉衣都发不全,军饷拖欠半年了;百姓流离,土地被兼并的兼并,被荒废的荒废,青壮年都跑了。这些年韩国年年割地,国土越削越小,人口越来越少,赋税越来越重,民心早已涣散。百姓不是不想爱国,是国不爱百姓。

腾驻守南阳多年,直面强秦兵威,最清楚秦韩国力悬殊。秦国内政大治,关中粮足油丰、民生安定、兵甲精良,百姓脸上有肉色,眼中没有恐惧;而韩国朝堂内斗不止,赏罚不明,将士拼死守边,却得不到粮草补给与军械修缮。将士们饿著肚子守城,弓断了没有替换,箭矢用完了没有补充,对面的秦军却是吃饱穿暖、装备精良。与其困守孤城,待到秦兵压境,城破人亡、屠戮满城,不如举郡归降,保全吏民性命,免去战火屠戮。这不是忠不忠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

众人心中了然:腾之降秦,非是一时贪生怕死,乃是看透残韩必死之局,不得已的择路求生。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非一人之过,乃是数代积弊所致。几十年的烂账,不能算在一个人头上。

三者,是军中将领与下层武吏,人心动摇,战意溃散。

韩国本就军力薄弱,精锐大多驻守南阳。如今北疆军卒尽数归秦,数万守军一夜之间变成了秦军,韩国本土只剩些许城防守军、老弱残兵,加起来不过万人,还分散在各处。听闻边防重将不战而降,军中士气瞬间崩盘。主将都降了,我们这些小兵还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