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根基之思(1 / 2)

第114章 根基之思朝议的余声还在章台宫殿外廊柱间回荡。扶苏缓步走回东宫,指尖轻轻拂过东宫廊下的栏杆,眼底却没有半分刚定下国策的轻松,只剩一片清明的沉凝。

他自穿越而来,读遍史书记载,早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权力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恩赐,而是自下而上的支撑。世人总以为,国君握有九鼎,便拥有天下,可以随意发号施令,万民莫敢不从。可历史上太多王朝,明明中枢政令清明,却在底层官吏的阳奉阴违中慢慢烂掉;明明君王励精图治,可一道惠民的法令,到了地方就被层层扭曲,最终变成黔首头上的苛政。这不是君王不努力,是权力够不到底。

因为再高明的国策,再周全的政令,最终都要靠底层官吏去执行。县官不如现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若是底层官吏心不在此,或是被地方旧势力裹挟、与豪强勾结,那么再好的命令,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甚至连空文都不如——空文只是没效果,扭曲的政令反而害人。

反过来,若是能掌控住底层的官吏,让他们忠心不二,或是干脆将他们替换成自己的人,上层的政策到了底下才能彻底推行;若是更彻底些,架空旧有的中上层贵族,另立新廷,也并非没有可能。商鞅变法,靠的不只是秦孝公的支持,更是他在基层推行法令的那一批批官吏。没有他们,法令就是死的。

这便是他设立礼部教育司,从一开始就坚持培养学子的根本用意。旁人只看到他是为了给大秦培养识字的吏员,为了让秦律能被准确推行,为了缓解郡县缺人的燃眉之急。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在为自己的权力根基铺路。

秦国缺懂六国文字、熟秦律、通算术的人,其他诸侯国同样缺。这是乱世的通病——打仗的人多,读书的人少;武将遍地都是,文官一将难求。若是他手里有足够多的学子,能提前派去六国郡县担任底层官吏,悄无声息地占据半数以上的职位,那么根本不需要大军压境,只要一道命令,让这些学子切断与旧国朝廷的联系,拒不执行国君与贵族的政令,那些诸侯国的行政体系瞬间就会瘫痪——就算国君再有本事,政令传不到郡县,调不动地方资源,收不上赋税,发不出军饷,也只能束手无策。这不是攻城,是攻心;不是打仗,是换血。

这便是后世所谓的“和平演变”。用自己的人,填他们的坑;用自己的官,治他们的民。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一个国家从内部烂掉。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

可眼下,教育司的学子还是太少了。四千八百人,看似不少,可分摊到秦国的郡县,再加上未来要治理的韩地,便显得捉襟见肘。。四千八百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别说提前渗透六国,连本土的吏员缺口都填不满。他缺人,缺很多很多人。

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袖口的纹路已经被他搓得发皱。所以眼下,只能走最稳妥的路。急不得,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先借着灭韩的机会,把兼通韩地文字的学子派过去,再配以有功的老秦人掌兵,二者相互制衡,既是为了治理韩地,更是为了给这套“秦吏治新土”的模式试错。纸上谈兵没有用,必须真刀真枪地干一回,看看哪里行,哪里不行。在实战中发现问题,在实战中总结经验,在实战中完善制度。等韩地走通了,这套模式就可以复制到赵、魏、楚、燕、齐。

清除韩地的宗室贵族,拔掉旧势力的根,再把自己的学子填进去,让他们掌握郡县的民政、户籍、农事、教化,慢慢将秦律、秦制、秦的文字渗透进韩地的每一个乡亭。一个县,县令是教育司的学子,县尉是有功的老秦人,县丞是教育司的学子,乡官是教育司的学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是他的人。等韩地的底层官吏大半都是教育司出来的人,韩地才算是真正被纳入大秦的版图。不是靠军队占领,是靠官吏管治;不是靠武力威慑,是靠制度运行。

到那时,这些学子也会成为他最坚实的臂膀。他们是他一手培养的,从识字到算术,从秦律到政令,从学堂到田间,每一步都有他的印记。他们读的是他编的教材,领的是他发的俸禄,提拔是他说了算,考核是他的人来。他们的前途,系于他的认可。政令能顺着他们抵达黔首,民心也会在他们的教化下慢慢归附。等未来教育司的学子越来越多,再慢慢往其他六国的郡县渗透,或是在灭国后快速填充进去,一步步把六国的旧官吏替换掉。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军事胜利,而是一个能从上到下都牢牢攥在手里的大秦。没有地方旧贵族的盘根错节,没有底层官吏的阳奉阴违,没有政令出不了咸阳的窘境。每一道咸阳的政令,都能稳稳落到黔首的田垄上,而不是被扭曲成压迫百姓的工具。这不是苛政,是效率;不是集权,是秩序。

廊外的风卷著几片落叶飘过,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飞向了远方。扶苏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宫墙、穿透了城郭、穿透了关山万里,仿佛看到了多年后的景象——教育司的学子遍布大秦的郡县,每一处乡亭都有秦吏在推行秦律,每一块被征服的土地,都在秦的教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