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雕版印刷(1 / 2)

扶苏在工坊内巡视未久,张苍捧著一册刚刚誊写完毕的纸质文稿上前,面色微有忧色。那文稿是用新造的竹纸抄写的,字迹工整,墨色均匀,但翻开来厚厚一叠,少说也有几十页,每一页都是人手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殿下,还有一事,属下等人近日颇为棘手。”

扶苏目光微落,接过文稿翻了翻,语气平淡:“但说无妨。”

张苍清了清嗓子,将连日来的思虑一一道出,眉头紧锁,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了。

“如今纸张已成,陛下有意以纸抄写典籍律令,作为郡县学馆教材,广传天下。一部《秦律》要抄上百页,一部《为吏之道》要抄几十页,一部启蒙识字课本也要几十页。若只在咸阳用,倒还好说;可一旦推广到秦国四百余县,每个县都需要几十套教材,那便是数万套。只是眼下抄书全赖人手,一本典籍律令作为教材就需数人伏案誊抄,费时极久,耗费人力。纵然工坊纸料充足,抄写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恐难支撑日后大规模推行教化之用。”

郑国在旁亦点头附和,他虽主管造纸,但也深知抄书之难。造纸再快,也赶不上人手的消耗。

“正是如此。若只供宫廷朝堂或秦一地,尚可支撑。咸阳宫的藏书楼,百十个书吏日夜抄写,勉强够用。待天下一统之后,一旦要遍发六国故地、天下学馆,仅凭人手抄写,便是穷尽天下文士,也难以为继。光靠抄,抄不过来。”

纸已备好,缺的便是更快的传书之法——是时候引出印刷之术了。扶苏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纸张成熟了,等工匠们有了经验,等张苍和郑国自己意识到抄写的瓶颈。现在,时机到了。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是实际问题逼出来的。

他故作沉吟,目光落在案头一方小小玺印上。那是工坊用来在成品纸上加盖印记的,一方木印,刻着“上林匠坊”四字。宫中往来文书,常以印章钤印于丝帛与竹简之上,印迹清晰,一蹴而就。他盯着那方印看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扶苏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只是没人发现的道理。

“此事,有解法。”

郑国与张苍皆是一怔,凝神静听,连呼吸都放轻了。

扶苏缓缓道,指尖点向案上那方玺印。

“尔等日常处理文书,必常见印章钤于绢帛之上。章上字迹,沾印泥落下,清晰分明,快捷远胜手写。一方印,盖下去,几个字就出来了,比写快十倍。”

他顿了顿,将思路徐徐道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既然一字可刻为印,那一词、一句、乃至一篇文章,亦可择坚木或金石,刻成整版之模。不必逐字抄写,只需将墨汁均匀施于模上,再覆纸轻压,便可如盖章一般,一次印成一篇文字。盖一次,就是一页;盖十次,就是十页。多制几副模板,轮番施印,一日便可印出百千张纸。抄写人手不足之患,自然可解。”

话音一落,工坊内一时寂静。连捣料的匠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

郑国与张苍面面相觑,眼中先是惊愕——印章刻字,天经地义;整版刻字,从没想过。随即是豁然开朗的精光,像是有人在他们面前推开了一扇从未注意过的门。印章之理人人皆知,却从无人想过,可以把整篇文章都刻成“大印章”,直接印在纸上。道理就在那里,天天都在用,但就是没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张苍猛地拱手,声音难掩激动,连手中的文稿都差点滑落:“殿下此计实乃妙思!若真能成行,典籍传天下,将不再是难事!以往抄一部书要一个月,印的话,可能一天就够了。”

郑国亦连声叹服,眼中精光熠熠,拳头握得咔咔响:“妙,当真太妙!印章天天在用,怎么就没人想到把整篇文章刻成一方大印?殿下这一语,点破了多少年没人捅破的窗户纸。属下即刻挑选良匠,寻木试刻,必定早日试成!”

扶苏微微颔首,叮嘱道,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先择简单篇章试刻,摸索上墨、压纸之法,不必急于求成。先用《秦律》中的短篇试,或者用启蒙课本试。模板务求平整光洁,字迹深浅适中,太深了压不透,太浅了印不清。待试印可行,再逐步推广印造典籍教材。不急,一步一步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刻版的时候注意,字要反著刻。印章上的字是反的,印出来才是正的。整版刻字也一样,要刻反字,印正字。这一点,匠人们做印章的时候就知道,提醒他们便是。”

“属下遵命!”二人领命,已是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动手试验。郑国已经在盘算用哪种木料——枣木硬,梨木细,都是刻版的好材料。张苍则在想先试印哪一篇——《秦律》太长,先试《为吏之道》?

扶苏望着工坊内堆积如山的竹纸,心中了然。纸为基,印为法,二者相合,天下知识传播之速,必将远超世人所想。纸解决了“写在哪里”的问题,印解决了“怎么写快”的问题。两个问题都解决了,书就能大量生产,知识就能广泛传播。以前一本书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