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韩非死讯(2 / 3)

“父皇惜其才,却不能用其才。留之则祸——留在秦国,他是韩国公子,心向故国,迟早会生事端;纵之则患——放他回去,他回到韩国,就是秦国的敌人。赐死狱中,已是对他才名最后的保全。不是父皇不仁,是形势所迫。”

这番话,绝非一个八岁孩童能轻易道出。既有对天下大势的洞悉——秦国要东出,韩国是第一道坎;又有对帝王心术的体察——君主不能凭好恶用人,要看立场、看利益。嬴政心中暗惊,他没想到扶苏能看得这么深。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世人皆言,是李斯妒其才,姚贾进其谗,才致韩非身死。你以为如何?”

扶苏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像是在纠正一个流传已久的谬误。

“李廷尉与公子韩非,虽是同门,却道不同。李斯志在辅明主、定天下、建不世之功,他的道,系于大秦;韩非志在存韩国、守宗祀,他的道,系于韩室。二人本就是敌非友,李斯进言,不过是顺父皇之心,行大秦之利。他是在帮父皇做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将最后一点迷雾也拨开了。

“至于姚贾,不过是臣子自保、固宠之术。他怕韩非夺了他的位置,所以进谗言。但真正定韩非生死的,从不是李斯姚贾,而是父皇,是大秦一统天下的大势。没有李斯,父皇也会杀韩非;没有姚贾,韩非也活不了。天下一统,势不可挡,挡路者,必死。韩非挡了,所以他死了。”

嬴政眸中满是赞赏与惊异。他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竟能拨开世人流言,看透这层最核心的帝王权术与天下大势。不被私情左右,不被虚名迷惑,句句站在大秦社稷立场,这份格局,远超许多朝中老臣。那些大臣们还在争论韩非是不是冤死的,李斯是不是奸臣,扶苏已经跳出了这些细枝末节,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好一个挡路者必死!你能懂这个道理,很好。学法家,不能只学法令条文,要学权衡之术,懂取舍之道。用人,用其才,更要控其心;治国,行法治,更要明大势。”

“韩非是前车之鉴。日后你主政,切记:国利为先,私情为后。有才无德,可用其才;有才异心,必除其患。””嬴政朗声赞叹,声音中带着一种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欣赏,“那你再说说,韩非之才,究竟何用?他死了,他的才能就浪费了吗?”

扶苏沉吟片刻,道出了自己的判断。

“韩非之书,可为帝王师,不可为当世臣。他的法、势、术之论,集法家之大成,能固君权、整吏治、统人心,是治理天下的至理。父皇可取其书,用其论,为大秦法度之鉴,让秦法更严整,君权更稳固。那些关于刑名、法术、势位的论述,都是前人没有讲透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

“但韩非其人,只能死。他的思想可以活在竹简上,辅佐大秦治世;他的人,却不能活在这世上,乱大秦一统之局。用其道,弃其人,才是父皇对韩非、对大秦,最妥当的处置。不是浪费他的才能,是把他的才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嬴政站起身,缓步走到扶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太子。他的身影遮住了烛光,将扶苏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烛火更亮。

风从殿门钻入,吹动案上的竹简,沙沙作响,却吹不散章台殿中父子对话的锋芒。嬴政看着眼前幼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清晰的认知——扶苏,绝非只懂仁柔。他有仁心——他为阵亡将士立碑,为烈士遗孤办学堂,为黔首的衣食住行奔走。但他更有杀伐与格局——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仁,什么时候该狠。这一点,比他的仁心更难得。

韩非死了,一个旧时代的法家奇才落幕。他的文章还在,他的思想还在,但他的生命结束了。可嬴政的大秦,却有了一位更堪造就的太子。失去一个韩非,得到一个扶苏,这笔账,不亏。

“说得好。”嬴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可,也带着一个君王对储君的期许,“韩非之书,要尽数收入宫中,其法、势、术之道,为我大秦所用。但不可以大肆传播,他的道理可以用,但传播的范围要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天际的云层很低,压着咸阳宫的屋脊,像是要下雨了。他的语气冷冽,像一把出鞘的剑。

“天下一统,大道直行。挡道者,皆如此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才能,只要挡了路,就要被清除。”

扶苏垂首行礼,心中了然。他懂嬴政的狠绝,也懂了韩非的悲哀。在大秦统一天下的滚滚车轮前,个人的才名、性命、故国情怀,都轻如尘埃。韩非死了,死得必然,死得无奈,却也死得其所——他的思想,将成为大秦治国的利刃,而他的死,则扫清了东出的一丝微末阻碍。

这便是帝王之道,这便是大秦之道。不是冷酷无情,是形势使然;不是不珍惜人才,是不能让人才成为敌人。

扶苏抬眼,望向自己的父皇,眸中没有悲悯,只有与这时代相符的沉稳与坚定。

他不会做韩非那样困守故国的才子。韩非有才能,但他的格局太小,他的心只装得下一个韩国。他要做的,是执掌大秦、改良法度、护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