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豆腐之喻(2 / 8)

被改变。殿下一言,让臣豁然开朗。”

扶苏见两人都已领会,便将昨夜思虑的实验思路缓缓道出。他早就想好了怎么说——不能说得太详细,太详细了像早就知道答案;也不能说得太模糊,太模糊了工匠们无从下手。要恰到好处地给出方向,让他们自己去摸索。

“我拟了个法子,你们可试着做做。先取新鲜竹子,去掉枝叶,只用竹竿。将竹竿分作两份:一份用刀切得细碎,像做豆腐的大豆一般,丢进磨盘研成竹浆、竹渣;另一份不磨碎,只大致切碎捣碎,直接丢进锅里熬煮。”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竹简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一边画一边说。

“煮浆时,再将磨好的竹浆、竹渣分开处理:一份只煮竹浆,不加竹渣;一份竹浆、竹渣同煮。这样就有两种不同的原料配比。等所有材料都煮烂,便得到三份不同浓度的竹浆——粗煮的、细煮的、粗细混合的。再将每份竹浆一分为二,三份加卤水点浆——就像点豆腐一样——三份不加,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加卤水的会不会凝结?不加卤水的会不会自然干燥?”

郑国听得连连点头,已从怀中掏出木片和炭笔,飞快记下步骤。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做了一辈子工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面前有一条全新的路。

“殿下放心!臣这就回工部匠坊,调派工匠备料,今日便开炉试煮!竹子要多少?臣让人去砍。”

张苍也立刻道,转身就要往外走:“臣即刻吩咐下去,将少府库存的竹子、麻头、破布都调出来。除了竹子,也试试其他的料,麻头、破布、树皮,这些东西比竹子更容易弄到,也更便宜。说不定更易成型,也更省料。殿下说要把竹子打碎重组,那其他东西是不是也能打碎重组?臣想一并试试。”

扶苏看着两人摩拳擦掌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又叮嘱道,语气郑重而细致,像是一个将军在给前锋部署战术。

“实验要多设对照,每一步都记清楚。竹浆的浓度、熬煮的时辰、点浆的用量、晾晒的温度——都要一一记下。成功的要记,失败的也要记。失败不是坏事,知道为什么失败,离成功就更近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制出湿料后,用一尺见方的木板荡料,让竹浆均匀铺满木板,再复上另一块木板脱模,压上重物,挤出水分,看看能不能得到平整的薄片。厚度要均匀,表面要光滑,不能太脆,不能一碰就碎。”

“臣记下了!”两人齐齐躬身领命,转身便要往外走,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飞回工坊。

“等等。”扶苏叫住他们,目光落在郑国身上,声音沉稳而郑重。

“墨家的匠人,最懂器物之理。此事便由工部牵头,张苍从旁协理。要多少人手、多少物料,直接报给东宫,不必在意耗费。这是大事,不是省钱的时候。”

郑国闻言,眼眶微热。他在秦国修了十几年渠,从来都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没有人对他说过“不必在意耗费”这样的话。太子殿下这句话,不是让他乱花钱,是告诉他——这件事,值得不惜代价去做。

他深深一揖,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定有力:“臣定不辱命!”

两人离去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案上的竹简还摊著,绢帛还卷著,晨光已经移到了书架的顶端,照着一排排整齐的典籍。

扶苏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教育司的方向,仿佛已经看见那些孩童捧著轻薄的纸张,低头习字的模样。纸很轻,一卷纸能抵一车竹简。纸很便宜,破布麻头就能造。纸很好写,墨迹不晕不散。这些东西,工匠们会一点一点摸索出来。

廊下的风卷著树叶掠过,带着春日的暖意。扶苏的嘴角微扬,他知道,一场改变大秦文教格局的实验,他只需要指一个方向,剩下的,工匠们会自己走。

第58章 豆腐之喻

次日清晨,曦光刚漫过东宫的檐角,将青瓦染成一片淡金,张苍便已候在书房外。他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手里捧著几卷竹简,是教育司近期的用度账目,他昨夜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差错。

他身后跟着郑国,郑国的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兴奋,昨夜侍者传话说明日议事后,他翻来覆去半夜都未睡着,今日议的既然是“关乎教育司后续用度与书写器物改良”,必定是大动作。

内侍通报后,两人入内见礼。扶苏已经坐在案前,面前摊著几卷竹简和一卷绢帛,晨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照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没有绕弯子,指尖叩著案上一叠竹简,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张苍,你前几日忧心教育司竹简耗费一事,今日便议一议。”

张苍闻言,立时躬身,神色郑重。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越算越心惊,越往后想越觉得是个死结。他清了清嗓子,将这几日思虑的账目一一报出,声音沉稳而恳切。

“殿下明鉴,如今教育司不过百余名学子,每月竹简笔墨便需耗费近十余金。这还只是百人,若日后郡县广设学馆,学子数千上万,竹简之耗恐将拖垮东宫府库。且竹简笨重,一部《秦律》便需十车运载,政令传布、典籍抄录,皆受其制。臣算过,一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