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羊毛成衣(1 / 2)

一行人正要从纺织司离去,一名工部子弟匆匆从后院赶出来,手中捧著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王、殿下,请留步!还有一件新物事,请诸位过目!”

嬴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子弟走到近前,双手将衣物高高托起,展开——是一件灰白色的短褐,形制与寻常麻布衣相似,但质地明显不同,厚实而蓬松,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这是”隗状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衣料,苍老的手指触到那层绒毛,眼中满是惊讶,“这是羊毛?羊毛织成的布?”

那子弟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历经艰辛终获成功的自豪:“正是!农部子弟与工部工匠联手,以羊毛为原料,纺线织布,制成了这件羊毛衣!”

众人皆是一震。羊毛,这种东西遍地都是——北地、关中,家家户户养羊,羊身上披着厚厚一层毛,往年除了擀制毛毡,便再无他用,往往随意弃置,实在可惜。谁能想到,这白白丢弃的东西,竟能织成衣物?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件羊毛衣上,心中已有几分了然。他示意那子弟将衣服递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从头说起,这羊毛衣,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子弟应了一声,娓娓道来,声音中带着一种亲历者的生动。

“殿下,此事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农部子弟在畜牧司打理羊圈时,发现那些白羊、夏羊身上覆著厚厚一层毛,每到春夏之交,羊群便开始自然脱毛,毛絮飘得到处都是。清扫羊圈时,顺手捋下一把蓬松羊毛,只觉入手虽略显粗硬,却极为暖和,便揣在手中反复琢磨——蚕丝、麻缕可纺线织布,这羊毛这般厚实,莫非也能纺成丝线?”

“于是他们便将羊毛收拢成堆,又学着处理麻料的法子,反复拍打、晾晒,剔除其中杂质与粗硬刚毛,只留下相对细软的绒絮。可羊毛缠结难理,寻常梳麻之具全然无用,折腾数日,仍是一团乱絮,怎么都梳不开。”

那子弟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对那段困顿日子的回忆。

“更何况,羊毛长年贴附羊身,早已沾满油脂、羊汗、砂土与草屑。他们用清水反复搓洗数次,油脂依旧粘在毛纤维上,裹着泥沙、草籽缠成一团,怎么也理不顺。农部子弟蹲在羊毛堆旁,看着洗得发黑的浊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油脂不除,毛就散不开,梳不动,更纺不了线。”

扶苏听到这里,微微点头。羊毛中的油脂——羊脂,是纺线的最大障碍。不除掉油脂,羊毛就会粘成一团,根本无法梳理和纺线。这个道理,他知道,但这个时代的工匠不知道,需要一步一步摸索。

那子弟继续说道:“一众子弟束手无策,连墨家工匠也对着这团乱絮摇头,不知该如何下手。羊毛不像麻,麻是植物纤维,用水泡了就能散开;羊毛是动物毛发,油脂裹着,水泡不开,碱也泡不开。”

“后来,一名弟子心头一动,从案上拿起一支狼毫笔,转向众人道——毛笔上的毛,应当也和羊毛类似吧?”

众人皆是一愣。那子弟学着当时的样子,抬手比划。

“那名弟子说——能去掉毛笔油脂的法子,应当也能去除羊毛上的油脂。这话如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所有人。他们此前只把羊毛当成新物事,全然忘了制笔除脂的古法。当即拍手道——制笔时,需用草木灰水反复浸煮,再以皂角水漂洗,方能去毛脂!”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草木灰水浸煮,皂角水漂洗——这是制笔匠人世代相传的秘法,用来去除兽毛中的油脂。羊毛也是兽毛,道理相通。这些子弟能从毛笔想到羊毛,这份触类旁通的功夫,比蛮干强了百倍。

“农部子弟立刻依法动手,取草木灰溶入热水,将羊毛浸入其中反复揉洗,再换皂角水漂洗。热水化开油脂,草木灰与皂角则将油污分解,原本粘成硬块的羊毛渐渐散开,油脂、泥沙顺着浊水褪去。再经清水反复冲洗,羊毛终于恢复了原本的蓬松洁白。”

那子弟从旁边的竹筐中抓起一把处理好的羊毛,递到众人面前。雪白的绒絮在手中蓬松如云,轻轻一吹便飘了起来,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异味。

“洗净的羊毛铺开晾晒两日,干后仍是一团团结块,无法直接纺线。油脂虽然去了,但羊毛纤维还是缠绕在一起,需要一根一根地分开。墨家工匠便取来细齿木梳,将分叉、结块的毛团细细剔除,梳去断毛、杂毛,只留下长而均匀的纤维。”

“可即便如此,羊毛还是板结成块,梳不开。一名墨家工匠又想起弹棉花的法子,仿造琴弦,制成一张简易的弹弓,以牛筋为弦,轻轻弹打羊毛。”

那子弟抬手比划弹弓的模样,口中模仿弦声:“嘣——弦声轻响,紧绷的牛筋扫过毛团,原本板结的羊毛瞬间弹散,一根根纤维蓬松开来,变得柔软轻盈,再无半分纠缠。农部子弟捧著弹好的羊毛,喜不自胜,都说——这羊毛如今与丝麻一般,可纺线了!”

王翦听到这里,粗声道:“弹羊毛?这法子倒是新鲜。”

那子弟点头:“正是。墨家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