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道之思(1 / 2)

殿内灯火摇曳,铜灯烛芯轻爆,火星如星尘般跃动,映得案上竹简流光溢彩。扶苏方才所言,已将墨家十论中数条核心与大秦一统蓝图丝丝入扣地相融,此刻面对嬴政的凝视,他呼吸平稳,神色依旧沉静。待那股父子间的默契缓缓沉淀,他才继续开口,将余下对墨家之论的所思所感一一铺陈。

“父王,儿臣方才所言,乃墨家十论中与治国最切要者数条。其余几论,儿臣亦有思量,不敢妄言全然认同,却也有几分独到之见。”

扶苏抬眸,目光落在案边那卷未阅的《墨经》残简上,语气渐深。

“首先,便是兼爱。”

一字落下,殿内似有片刻静谧。嬴政指尖仍轻叩案几,抬眸看向扶苏,眼中无半分催促,只含静待之意。

“儿臣以为,兼爱主张‘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欲令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此等理想,至善至美,儿臣由衷敬服。”

扶苏先扬后抑,话语间无半分轻慢,唯有理性的剖析。

“然,兼爱之本,在‘不分亲疏’。可人性使然,人皆有骨肉至亲,有生养之恩,有养育之情。寻常百姓,护父母妻儿尚觉力不从心,若强令其对路人与对父母同爱,对邻人与对妻儿同亲,岂非违背本心?”

他顿了顿,指尖轻拂过案头竹简上的“兼爱”二字,墨色浓淡相宜,却抵不过他眼底的通透。

“世间能行‘兼爱’者,唯有圣人。圣人之心,能容天下,能舍己私,可如尧舜禹汤,能以万民为念,不分亲疏远近。可圣人太少,千载难逢。大秦治下,皆是寻常黔首、士子、官吏,若以‘兼爱’强绳之,非但不能收效,反会令人心惶惶,不知何者为亲、何者为疏,乱了人伦之本。”

“所以,儿臣以为,兼爱之‘不分亲疏’,终是理想之境。我大秦治世,当以人伦为基,先教孝悌,先教亲仁,再推及邻里,再及乡郡,由近及远,由亲及疏,渐次扩展开来。此非弃兼爱,而是循人性而行,方可行之久远。”

嬴政闻言,眼中那丝赞许之色更浓。他微微倾身,声音沉缓,带着几分认同:“你所言,切中要害。世间之道,不可逆天而行。兼爱之理想可追,却不可强施于常人。你能辨人性之常,难能可贵。”

得到父王的首肯,扶苏心头一暖,躬身行礼后,继续道:“再者,便是非攻。”

“墨家非攻,反对一切不义之战,斥强执弱、攻伐无罪之国为大不义,此点,儿臣深以为然。”扶苏语气先露认同,随即话锋一转,落在大秦的一统之业上,“然,大秦今日之举,与墨家所非之‘攻’,截然不同。父王率军东出,灭六国、定一统,非为贪土地、夺财货,而是为结束诸侯纷争,止战火之祸,安万民之生。”

“六国纷争数百年,战火连绵,百姓流离,田畴荒芜,黔首死于兵戈者不计其数。大秦统一天下,是为止乱,是为安邦,是为让天下黔首得享太平。此乃‘义战’,非‘攻伐’,不在墨家非攻之列。”

他抬眸看向嬴政,目光坚定。

“统一之后,四方蛮夷或居边陲,茹毛饮血,不习礼义,不遵法度,时常侵扰边境,劫掠诸夏百姓。此时若伐之,非为恃强凌弱,而是为化夷为华夏,纳边陲之地入我大秦疆土,让蛮夷之民习我文字、从我法度、从我礼义,亦是为诸夏苗裔争得更广阔的生存空间,护我大秦子民安宁。

“故而,儿臣以为,此类征伐,亦为正义。只是需谨记,不可恃强好战,不可轻启边衅。发动之前,当明其不义,告之以理;兴师之时,当晓将士们此乃‘义战’,是为护万民、安社稷,以此提振士气,而非嗜杀。如此,方能上合天道,下顺民心。”

嬴政缓缓颔首,指尖敲击案几的节奏放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精光:“非攻之辨,你分得极清。战与不战,不在形式,而在本心、在道义。大秦之兵,当为义师,而非虎狼。你能有此识,寡人甚慰。”

“还有,便是非乐。”扶苏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墨家非乐,反对一切奢靡之乐,斥钟鼓之音、琴瑟之调为靡费之物,主张禁绝歌舞,以节用度。儿臣以为,此论之精髓,在‘节’,不在‘禁’。”

“奢靡之乐,如六国宫室之中,夜夜笙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耗费民脂民膏,无益民生,确当禁绝。然,雅乐不同——雅乐者,颂宗庙之德,和人伦之心,正礼乐之序,是我华夏文明之魂。非乐当非禁雅乐,而是禁奢靡之乐,节过度之欢。”

扶苏抬手,比划了一个分寸:“大秦治下,当许民间有寻常之乐,许宗庙有雅乐之颂,许军旅有战歌之扬,只要不违节用、不耗民力,便不必一概而论。墨家非乐之分寸,可取其‘节’,而弃其‘全禁’。”

嬴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说得极是。乐以和心,礼以安邦。雅乐不可废,奢靡之乐不可纵。拿捏好这个分寸,便是治世之智。”

“还有明鬼。”扶苏的语气多了几分审慎,“墨家明鬼,借鬼神之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