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十月杂志社,张勇把车一停,就看见刘建国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这人如今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走起路来都带风了。
“来了?周主编早到了。”刘建国三步并两步迎上来,先跟张勇握了手,“合同我昨天替你看了一遍,条款没问题,比上回那份全多了。”
“辛苦刘哥。”
“甭客气。”刘建国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周主编今天心情特好,昨天下午收到总工会那边转过来的这几个月读者反馈报告,你那篇《大国匠心》的读者来信数量,排第一。”
张勇点了点头,跟着刘建国穿过编辑部的走廊,路过校对组的门口时,他馀光扫了一眼。
里头坐了三个人,埋头在一摞纸稿里勾画。靠窗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林学昌,背弓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曾经在自己家叫嚣的副主编,如今连抬头看人的底气都没有了。
张勇收回目光,没停步。
“小张来了,快坐。”
周德清正戴着老花镜看样刊,看见张勇进来,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手掌清瘦有力。
“张勇同志,喝茶。”刘建国很有眼力的端了杯茉莉花,搪瓷杯盖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接着很识趣的退到门外,顺手柄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周德清从桌上的文档夹里抽出一份合同,直接推了过来。
“先看看这个把,之前那份已经废了,你也别记在心上,那是林学昌自作主张搞出来的东西,你也看到了,他现在也被处理了。”周德清摆了下手,轻描淡写的说。
“这是新合同。鉴于你跟工人出版社那边有合作在先,我们不方便签独家了,按照规定,价格也重新谈。”
周德清食指点了点合同的第二页。
“但有一条,《大国匠心》系列,只要带大国这个主题的,首发权必须留在《十月》。”
“稿费方面,按头版精品的最高档结算,千字五十元。往后大国若要集结成册出版,咱们再另行洽谈签约。”
周德清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张勇一眼。
“你看行不行?”
张勇拿起合同,逐条扫了一遍。
千字五十。
这已经是国营大刊能给到的天花板价了,合同没有买断和独家条款,出版权也分开谈。
长远来看,这比之前那个千字一百的买断价还要划算。
“周主编爽快,我签了。”
张勇从兜里摸出钢笔,在落款处写下名字。
周德清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收进文档夹里。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两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上盖着杂志社的红色公章,厚厚实实的。
“这是前两篇的稿费,《大国匠心》四万二千字,《轮上的国度》四万四千字,合计八万五千字,按千字五十结算,财务扣完税了,三千六百块整。”
周德清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你点点。”
张勇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拆开来,里头挤满了崭新的十元大团结,一捆一捆扎得整整齐齐,带着油墨和新钞特有的那股子涩味。
三千六百块。
张勇把这笔巨款数清楚,装回信封,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数目对的,谢谢周主编。”
周德清点点头,从桌上拿起那份《轮上的国度》的排版样稿,翻了翻,又合上。
“小张,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大国匠心》写的是传承,老师傅把手艺传给年轻人。《轮上的国度》写的是不服输,一群人拆了外国车要造自己的车,这是血性。”
周德清把样稿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这两篇发出去之后,我收到的不光是读者来信。部委那边有人专门打电话来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勇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当然,你不同意,我就不会透露作者的信息。”周德清摆了下手。“只跟他们说这是我们杂志社的特约作者,具体情况不便透露。但你心里得有数,你写的东西,已经不只是文学了。”
张勇点了下头,他当然有数。
写发动机技术、写自主造车,这些东西在90年的语境下,被关注,是迟早的事。
“另外,我还想问问。”周德清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你的第三部,准备从哪儿下刀?”
张勇微微一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主编,车轮子转得快不快,归根到底是要看动力。”
张勇伸手指了指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能看见几根冒着黑烟的烟囱,那是东郊某个厂子的锅炉在烧煤。
“第三部,我就准备写能源。”
周德清的眉毛动了一下。
“从一个县城煤矿的老式锅炉改良写起。咱们的锅炉热效率不高,烧不尽,烟大。”
“一台锅炉改好了,一年能省几十吨煤。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