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金乌藏娇盖小楼(1 / 2)

张德发一早就出门了。

等张勇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

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半缸子茶叶,下头压着一个东西。

张勇走过去一看,工资存折。

绿皮的,中国农业银行。

“妈。”

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双筷子,脸上的表情满是干劲。

“你爸今早五点就起了。”李桂兰把筷子往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出来。

“他在桌边坐了能有十分钟,把这个搁桌上,走了。”

李桂兰拿起那本存折,翻开看了一眼。

“这个以后归你了,他说了,以后每月工资到了你收着,他不管了。缺钱就问你要。”

张勇接过存折,没翻开。

“妈,这个您拿着。”

“啊?”

“谁买菜谁管钱。”张勇把存折递回去。

“我自己那份我自己用,家里日常开销您管。”

李桂兰愣了两秒,然后把存折攥在手里,又翻了几页。

“哎呦,我儿懂事了,回头先给你做两身衣服,开学了得换身新的。”

她转身回了厨房,声音飘出来的时候带着喜气。

“我今早跟你爸一起出的门,出去买了肉饼,六张。你爸当场吃了三张,说好吃。剩三张我提回来了,锅里温着呢。”

张勇坐下来吃饼。

肉饼是劲松路口那家清真铺子的,羊肉大葱馅,皮薄馅大,咬一口油直往下淌。一张饼三毛五,六张就是两块一。

搁在以前,李桂兰绝对舍不得。

张勇把三张饼吃得干干净净,又续了一碗棒碴粥,擦了嘴。

“妈,我出去办点事。”

“去吧。”李桂兰在厨房里头应了一声,语气轻快。“中午想吃啥?”

“李大厨您随意。”

张勇出了门,下楼。

发动机一声闷响,排气管吐出一团白烟。

直奔朝阳区派出所。

……

张勇到的时候,小李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洗缸子。

见张勇进来,他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搁,冲里头努了努嘴。

“这么早就来了?进来说。”

值班室里头,风扇呼呼转着,桌上压着一沓笔录纸。

小李把门带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包五香椒盐花生米,往张勇面前一推。

“你大伯,招了。”

张勇坐下来,没急着说话。

“昨天下午我跟老赵审的。”小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说实话,我都没怎么使劲儿。”

“就是把刘贵的笔录往他面前一摊,再给他说你老家保定那边的派出所也联系上了——你大伯当场腿就软了。”

小李挠挠头,“我都没见过这么快松嘴的,生怕他扯谎,审了一下午。”

“五十多的人差点尿裤子。”

张勇搓了颗花生衣。“那都交代什么了?”

“马德贵在保定高阳县有个大院子,前后两进的,专门干两样买卖——收废机油加工倒卖,还有放高利贷。”

小李翻开笔录本,指着其中一页。“张德旺在那一片算个地头蛇,给马德贵当跑腿的。平时就在周围村子里晃悠,收废油,有时候也跟着放高利贷。”

“欠条呢?”

“全是假的。”小李一拍桌子。

“马德贵让你大伯拿着假欠条来京城,一是要钱,二是探你的底。你之前把魏大彪的车修好了,断了人家的财路,马德贵记上了。”

张勇点头,跟他推测的一样。

“那个丰台的许老板呢?”

“许大成,马德贵的小弟。前天抓的那仨——刘贵、白背心、瘦子——都是许大成手底下的混混。”

“通县那个周老板?”

“你大伯说没听过。”小李摇头,“估计就是个下家,经销商,拿货卖货的。跟张德旺不是一条在线的人。”

张勇把花生粒丢嘴里,沉吟了一下。

“保定那边怎么说?”

小李的表情认真起来。“我们跟保定那边的派出所对接过了,现在就差抓马德贵。不过——”

他顿了一下。

“你也知道,有些地方局域……”

张勇知道他想说什么。

九十年代初,县一级的地方保护主义不是一般的重,马德贵在当地经营多年,上下打点,真要抓人,没那么利索,而且现在肯定早躲起来了。

“那我问你个事儿。”张勇压低声音。“我大伯有没有供出一个姓陈的?”

小李翻了两页笔录,点了一行字。

“有,说马德贵有个拜把子兄弟,姓陈,是保定某个大厂的二把手。具体哪个厂,你大伯说不上来,只知道是国营的,规模不小。”

张勇的眼睛眯了一下。

陈平他爹。

“除了这个呢?还有别的关系没有?”

“没了。”小李合上笔录本。“你大伯知道的也就这些,他接触不到内核的东西。”

张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