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张勇加了一筷子卤煮。“《十月》那边,听着有啥消息吗?”
张勇这一问,谭兴国的表情就生动了起来,有点想笑又憋住的样儿。
“哎哟,周德清那个气的呀,前天夜里改签了火车票,提前回京了。”
张勇的筷子在卤豆腐上头停了一下。
周德清原定后天回来,现在提前了。
“他本来是在外头开年中选题会,会还没结束呢,直接改签了,今儿上午就到了。”谭兴国说,“你不知道老周这个人什么性子,看着怪好说话的——其实他最恨有人背着他动盘子。”
张勇点头。
林学昌拿着周德清的章、趁他出差,去作者家里逼宫——这种事如果是在部队里,叫“假传军令”。
“还有下文呢,后边陶处长的秘书跟我联系了。”谭兴国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说,陶处长那天从你家出来之后,还给周德清又打了个电话。”
谭兴国往后靠了靠,双臂抱在胸前。
“你猜这会儿,会议室上,林学昌是什么脸色?”
张勇没接话,只是笑笑。
“不过张勇啊,这段时间你就别去十月露脸了。这时候过去,不好。”
“谭主编。”张勇看着他。“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就看热闹。”
谭兴国竖起大拇指。
“聪明。”
“你现在牌够了,心不慌。先看一会。让周德清把自己社里那点破事处理干净。”
他拍了一下桌面。
“最忌讳的就是赢了还往前凑。”
“你现在过去,老周反倒不好做事——人家还得顾你面子。你不去,他该怎么办怎么办,手起刀落,干净。”
张勇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对。
这局棋走到这一步,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是周德清作为主编的战场了。
“明白了。”张勇说。
“谭主编,我今天来不光是谢您的,还有这个。”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拿出了一个大号信封,“新的稿子,上次说过的,车的水温异常和散热系统简易分析,顺带写了夏天修吊扇、查电话线路的事儿。”
谭兴国眼睛亮了!一把接过来。
“好小子,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就等你了!”
他看了一眼油纸包里剩的丸子——还有四五个,直接哐哐三口干完。
“勇子!你坐一会,我先去精读一遍!”
张勇点点头,在小院凉席坐下,继续吃着卤煮。
……
傍晚六点半,张勇才回了家。
他和谭兴国聊了一下午,谭兴国还喜滋滋的把编辑室的吊扇拆了研究了一番。
来回翻着稿子夸张勇的法子实用。
现在他一进小区就先往传达室看,都养成了习惯。
果然刘建国打了电话,他给打了回去。
“张勇——”刘建国声音带着一点喜气,“今天周主编提前回来了,我们社开了一下午会。”
“我跟你说,周主编这次是真动家伙了。”
张勇靠在门框上。“怎么说。”
“直接三板斧。”刘建国一条一条数,“先是让林学昌把章交了,以后只能周主编拍板。”
“第二条呢。”
“再接着——暂停他副主编审稿职务,降为普通编审,去校对组。校对组是干啥的你知道吧?就是抠错别字对标点符号的,新人才干那个活。”
张勇嘴角弯了一下。
这比直接撤职还难看。
撤了倒干脆,留着这口气,让他每天坐在校对组那张桌子边上,眼睁睁看着原来的下属升上去——这才叫诛心。
“第三条。”
“陈平那篇批驳论文,周主编原本压着。今天直接暂缓刊发,盖住作者名字,找几位外部的专家评议。”
“周主编办事,稳啊。”张勇说。
“可不是嘛!”刘建国又压低声音,“外审说不行,关我们编辑社什么事儿,还有,散会以后,就剩我擦桌儿呢,周主编又把我给叫住了。”
张勇的手指在听筒上紧了紧。
“我胆儿小,我哪敢瞒他啊,我噗通一下就把那天的事儿全交代了。林学昌怎么拿独家协议唬人,怎么逼着让陈平挂第一作者,怎么说什么死路一条……我一字不落,全说了。”
“一口气说完,我心都凉了,我寻思着这回检讨是肯定跑不了,可能等会一块儿校对去。”
“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主编听完,没吭声,直接让我回去了。”
“我这关过了!”
张勇微微一愣。
没让写检讨——这就是态度了。要写检讨,就是把刘建国和林学昌划在一条在线。不写,就是默认刘建国当时是被裹挟去的,是受害者。
老周这刀,砍得真准。
“行,刘编辑,谢了,今儿辛苦了。”
“恩,对了张勇!”刘建国又叫住他,声音里头全是劲儿,“那个外审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