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拿着笔,觉得睡意全无。
他先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果然,进了lv5之后每级所需时长越来越长了,速度慢了。
张勇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又开了灯,把《大国匠心》的样刊从抽屉下层翻了出来,把它和那张写着勘误两个字的空白稿纸并排搁在桌上。。。
而且记忆嘛,隔了这么久,谁也不敢拍胸脯说自己一个数都没记岔。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项技能叠加,让张勇的能力远超当初写稿时的水平。
现在看到那些数字,他脑子里自动就会弹出映射的实物画面和参数。
张勇翻开样刊,开始逐字查找可能会被人盯上的地方。
没两页就看到一处。
真空脱气铸造那段,他写的浇注温度是“1580–1620c”。。
教科书上的标准范围应该是“1560–1640c”,比他写的宽了大约15度。
他当时为什么写窄了?
张勇想了几秒钟,想起来了。
他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小破站一个up主拍的车间直播。
那是个冷门up主,纯粹记录生活的,随口说过以前老机器的实操温度,就是1580到1620。
老车间师傅们不看教科书。
他们靠的是经验——温度太低,钢液流动性差,浇不满型腔;温度太高,缩孔气孔的废品率就上来了。
十几年干下来,他们摸出来的实用区间,就是这个度。
张勇用铅笔在这段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科普文面向产业工人,用的是车间实操数值。”
第二处。
合金牌号。
他在某一段混用了日标和国标牌号。
张勇皱了下眉头,这个确实容易被人揪住。
但他马上又想到一件事。
1990年的国内冶金行业,正处在新旧标准交替期。
大量一线工厂的图纸和料单上,日标和国标混用,甚至还有苏联的Гoct标准,技术员有时候自己都糊涂。
张勇在老赵头的棚子里也见过那些工艺卡片。
老赵头墙上贴的那张零件对照表,歪歪扭扭的画着“45号钢=s45c=ctaль 45”。
三套标准,一张表。
这就是1990年中国基层工业的真实面貌。
张勇松了一口气,又在这段旁边标了一行字:“1990年工业现场实况,新旧标准并行混用,非笔误。”
第三处。
这个就更简单了。
1990年的技工群体,有几个人知道兆帕是啥?
老赵头拧扭矩的时候说的是“公斤力”,调气压的时候说的是“几个气压”。。
你跟他说一个大气压,他立马就知道该怎么干。
张勇把三处标注全部做完,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都没有错。
这三处所谓的硬伤,没有一处是错误。
每一处,都有充分的理由。
但张勇同时也清楚——陈平一定会用学术标准来定义这些为错误。
一个在海外实验室待了几年的人,手里拿的是教科书和国际期刊,眼里看的是标准参数和实验数据。
他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不符合教科书的就是错的。
张勇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反击的框架。
首先不用认错。
但要主动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写。
也一定要把陈平打的跳不起来——
一个在海外实验室做精密材料的人,拿实验室参数去套1990年中国基层工业现场,本身就十分不严谨。
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张勇拿起钢笔,在勘误的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致读者:关于《大国匠心》中若干技术表述的说明。”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笔,把这行重重的划掉。
不够。
光解释不够。
得有锤子。
他需要确认陈平在迎新座谈会上到底说了什么,逐条批驳了哪些内容,有没有真本事,还是只会照着教科书念数据。
张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他尤豫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传达室的灯还亮着。
陈大爷早在里间睡着了,发出一阵鼾声。
张勇拿起听筒,拨了刘建国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谁啊……”声音含混,明显是被吵醒的。
“刘编辑,是我,张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翻身坐起来的声响,弹簧床吱嘎了一声。
“怎么打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有件事得麻烦你。”
张勇压低声音。
“陈平在迎新座谈会上的发言,具体说了哪些内容,你能搞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