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这话一落地,院子就没声了。
四个学徒你瞅我我瞅你,其中一个还挠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看起来有点心虚。
刘德才的脸一下憋得通红。
“你放你娘的狗屁!毛都没长齐,敢在你爷爷面前吆呼!”
他一脚把面前的小桌踹开,准备上去给张勇两拳头。
“急啥。”
“嚓——”
张德发话音刚落,就从帆布工具包里抽出一把加大号开口扳手。
这扳手将近两尺长,材质是纯钢的,分量少说得有两斤半沉。
他把扳手在左手手心里拍了两下。
然后直接站在张勇斜后头,下盘站稳。
这是部队里养成的老习惯,能护住后路也能随时能动。
张德发单手举起那个扳手,指向刘德才,目光平静。
“你刚才想干啥?”
声音很大,一听就是个练家子。
那四个小年轻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小姑娘的,没想到还来了俩男人,里头还有一个带着家伙。
前面那个小年轻赶紧走了两步,贴着刘德才说。
“二叔,这个人我咋看着眼熟呢!咱们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先问问呗。”
刘德才的目光在张德发和那把扳手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把拳头松开了。。
“你们到底谁啊?”他的语气明显客气了一点。
“这是我家修理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二话不说就拆台子,也没有这么不地道的吧。”
张勇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个红色硬皮证件。
翻开。
上面印着朝阳区交通总队特种驾驶资格证,里面有名字和照片,还盖着钢印。
“我是朝阳区的特种驾驶员。”张勇把证件亮在刘德才面前。
“这是我爸,京城棉纺厂老司机,我俩都是普通工人。”
“你拿旧瓦片换新件,缸盖螺栓用错型号,还跟人家姑娘说要三千块大修。”
“这事你要是觉得拿得上台面,咱们可以打电话叫交管和石化院的人一块来看看。顺便化验一下你这厂里用的机油是什么路数。”
刘德才脾气上来了,转嘴又要骂!
“你算老几!不知道我上头”
“哎呀,张勇!是张勇啊!”
刚才那个管刘德才叫二叔的反应过来了,他盯着驾驶证上张勇的名字,脸上全是惊喜。
他一把推开自己还在骂人的二叔,紧紧的握住了张勇的手!
“勇哥!我是小你一届的的刘三强啊!”
“学校说你有演讲,让我们去听,我在家呢我没去”
“但是你那杂志我看了!”
“二叔!这就是我上次给你看的,那个,作者!我们学校的!”
刘德才还在气头上,根本不管这个。
“我管他写了啥!我修车二十年了!我能怕一个毛小子!”
刘三强也急了。
“是写大国那个,歌颂咱们工人的,你昨天还看了三遍!人家回头写一篇骂你!让你丢人丢到京城去!”
刘德才反应过来了,彻底傻眼了。
“啥?就他?他不是开车吗?”
张勇懒得管这俩人。
他又围着一号车摸索了起来。。】
【缸垫密封面有冷却液渗痕,缸垫冲了,但缸体和缸盖本身没有变形。不需要镗缸,不需要换缸套。换缸垫即可。】
张勇站起来。
“这车不需要大修。”
他从张德发递过来的工具包里抽出自己的扳手,又翻出一块新缸垫——出门前让老赵头从棉纺厂库房里找的,尺寸通用。
“缸垫冲了,换一块就行。曲轴瓦片磨损不严重,你那旧瓦片我不要,把原来的装回去,再跑一万公里没问题。”
张勇说完,没有再看刘德才,直接撸起袖子干活了。
张德发站在旁边递工具。扳手、套筒、棘轮手柄,张勇说什么他递什么。
父子俩配合得很默契。张德发虽然不是专业修车的,但二十年长途司机换胎、接线的基本功全在手上,递个工具扶个零件根本不在话下。
院子里的人没走。
刘德才站在三米开外,脸上的表情一会青一会白,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其实也怕,虽然他在交管局有点门路,但是那个石化院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啊。
这小子要是一查自己的油是好坏混用的。那也完蛋!
再说,张勇写那个文章是真不错
而且他瞅了一会,这小伙子手上的活太利索了,比自己那个半路逃学的傻侄子刘三强强多了。
魏书蕴站在旁边,帆布包攥在手里,目光一直落在张勇身上。
张勇的动作干净利落。
缸盖螺栓孔里的断茬用丝锥攻了两圈清理干净,新缸垫放上去,缸盖归位,十颗螺栓按对角线顺序上紧。
油管接回去,水管卡箍拧紧,节温器壳体归位。
全程没有一个多馀的动作。
张德发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