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杨柳中学教导处办公室。
周国强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
他的手里捏着bb机,桌上放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档。那是区教育局刚下发的先进表彰意向书。
“树立新时代青年榜样,发扬落榜不落志的精神……”
局里点名要求让张勇回母校做一场全校规模的励志报告,并要把材料上报到市里。
周国强的脸色像猪肝一样难看。
他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手指悬在拨号盘上,半天没按下去。
这可怎么打?!
几个月前,自己把那小子骂得狗血淋头。昨天自己腆着脸跟着大教授去他家,更是连句话都插不上。
本来以为这事就算了,反正都毕业了,居然要打电话过去求他回学校做报告?
要是张勇在电话里直接让他滚,他这张老脸往哪放?
周国强一咬牙,闭着眼睛拨通了劲松小区传达室的电话。
“嘟——嘟——嘟——”
“喂?找一单元808的张勇同志,对……我是垂杨柳中学的周老师……有急事,特别急!”
周国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跳的厉害。
这场报告要是办不拢,他这教导主任算是干到底了!
……
张勇一路骑到棉纺厂。
到门卫室前,刚捏住刹车,值班的老刘就从窗口探出了脑袋。
老刘五十来岁,看见张勇,笑的满脸褶子。
“哎哟!张勇!来了来了!”
老刘也不翻登记簿了,直接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杂志。
《十月》。
封面都卷边了,右上角还有个油指印。一看就是被好几个人传着看过的。
“张……张大作家!您给签个名呗!”
老刘六十多岁的人了,两只手捧着杂志递过来,手指头都在抖。
等在一旁的张德发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老刘,你搞什么名堂?他一个孩子——”
“老张你懂什么!”老刘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儿子写的那篇文章,我们门卫室三个老头传着看了一礼拜!老郑他在首钢干了二十年,看完了嗷嗷哭啊,非说你儿子写的就是他!”
张勇愣了一下,他接过杂志,在扉页上签了个名字。。
但老刘宝贝似的吹了吹墨迹,小心翼翼塞回抽屉里。
“谢谢!谢谢张大作家,回去我就给老郑长长眼!”
张德发被晾在旁边,嘴角咧到了耳根,但倒也没觉着被忽视,反而挺了挺腰板,昂着头往里走。
他步子都迈的大了。
……
进了厂区,事情就不对了。
张勇骑着车刚过了仓库,迎面走来两个戴白口罩的纺纱女工。
两人见了张勇,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后面传出压不住的声音。
“是他!就是他!写《大国匠心》那个!”
“真年轻啊!比我想的帅!”
张勇猛猛低头蹬车,装没听见。
没用。
过了纺织车间,背工具包的老师傅也停下来了。
一个穿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张勇的车头,手上全是油污,咧着嘴就是一乐。
“你就是老张家那个小子?写大国重器的那个?我听人说,你一篇稿费抵咱们半年工资?”
张勇只好下了车。
“叔,没那么多,就五百块。”
“五百!”老师傅一拍大腿,“我的妈呀!我一个月奖金才十二块!”
旁边又围过来三四个人。一个年轻工人掏出笔记本递过来,另一个女工从兜里摸出一支钢笔。
“张大作家,签个名呗!”
“我也要!给我那本上也签一个!”
张勇握着钢笔一个一个签,手腕都酸了。
张德发站在五米开外,双手叉腰,脸上的骄傲已经盖不住了。
但张勇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这些人看到的“张大作家”,都是系统堆出来的。。
真让他脱离系统,凭自己的底子,高考作文都憋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车往老赵头的铁皮棚子走。
刚走两步。
“小张同志!等一下!”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小跑过来,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支英雄钢笔,左手拎着一台海鸥牌照相机。
这人脚程快,一下子拦在了张勇前头,抓住了车头。
“你是?”
“我是宣传科干事,你叫我小沉吧。”
张勇无奈的点点头,转身又要走。
小沉倒是不客气,紧紧的拦住他。
“小张同志!久仰久仰!”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相机,闪光灯啪的一下,白光直接晃了张勇的眼。
“这张好!正面的!再来两张!”
小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边拍照一边嘴就没停过。
“张勇同志,是这样的。咱们厂现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