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王涯之后,李昂的心里颇有几分打鼓。
倒不是说他怀疑什么,实在是最后王涯那番含混的态度,让他有些拿捏不准。
宰相毕竟干系重大,为了稳定人心,李昂也不可能象原身那样随意任免,自然要多加慎重。
所幸,整备神策军涉及的方方面面很多,就算是要清查军籍,也得等到过完年之后了,也能够给李昂一段时间用来好好斟酌。
数日之后,早朝上。
刚一上朝,京兆府尹薛元赏就出班奏道。
“启禀陛下,臣奉旨,与东厂联合审讯神策军殴伤人命一案,现已审结,案犯共计九人,受神策军都虞候张崇文之命,私自放贷,破家催收,殴伤人命。”
“其罪行人神共愤,依唐律,臣判其家产抄没,秋后问斩,案卷在此,请陛下御览。”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
须知虽然这桩案子,已经在京城当中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是,还是头一次这么直接的拿到朝堂上来。
那几个犯案的军汉,结局自然是早就注定的。
但怎么判他们有罪,却十分有讲究。
按照大多数人的预想,这桩案子毕竟涉及到神策军,就算是京兆府参与审讯,大抵也是审完了之后,由东厂送一份案卷回宫,然后圣人勾朱,一道军令下达,将这些人军纪从事,然后了却案件。
然而现在,薛元赏在早朝之上将此案拿了出来,奏请判罚,这意义就又不一样了。
如果圣人准了这道奏章,那这将是数十年以来,第一次由京兆府审讯判决神策军的人。
虽然说是奉了专门的敕命,但其影响,也可想而知。
不出意外的是,圣人看过奏章之后,倒是很快就大笔一挥,御准了此奏。
然而,光是这样还没完。
薛元赏紧接着又拿出一份奏章,道。
“启禀陛下,京兆尹承旨审讯军中私贷一案,现已查得军中与方才案件情形相同之案件,共十七件,涉及军将及士卒共三十二人,其中,人命案件八件,具有实证,臣请陛下准臣依照唐律,将人犯缉拿归案,明正典刑。”
如果说刚刚那桩案子只是个开头,那么现在薛元赏又抛出的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新的重磅炸弹。
此前的一桩案子,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致使一个神策中尉落马被贬,更使得朝廷激活了对于神策军的重新整编。
现在,薛元赏一口气又拿出了十七件案子,无疑是想要趁此机会,高歌猛进,继续撕开这道神策军的口子。
奏章递上来,这次李昂倒是没有立刻批复,而是侧头看了一眼刘弘逸二人,问道。
“刘中尉,杨枢使,你们也奉旨参与了此案的审讯,这些案卷,你们可都看过?”
这番话说出,殿中的众大臣再次感到一阵意外,不少人再次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还是那句话,问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恰恰是问的这个动作。
须知宫中四贵,虽然权势极大,但也只限于在内宫当中。
除了仇士良等一干跋扈的内宦无视法度之外,一般来说,早朝之上是不会直接让宦官直接参与到政务决策当中来的。
虽说是因为涉及到了神策军,但过去象是这样的事情,一般也是下朝之后,圣人私下问询的。
此时,当着满朝上下的面,圣人直接发问,其政治意味,也不得不说是十分浓厚。
看来,朝中近来的某些传言,可能是要验证了……
底下一阵躁动不安,刘弘逸二人却淡定的很。
案卷他们自然是早就看过的。
事实上,这段时间,京兆府关于军中私贷的所有案件,都是经过他们点头之后,才查下去的。
当然,以薛元赏的级别,还够不上和他们直接对话,真正和他们商讨的人是李德裕。
不得不说,这位李相公也是一位狠人。
和以往的那些大臣不同,李德裕的风格很是强势,许多原本刘弘逸想要保的人,他往往都不肯答应。
偏偏杨钦义也不站在他这边,很多时候反而帮着李德裕说话,让刘弘逸郁闷的很。
但不管具体交涉过程如何,终归到了最后,双方是达成了一致的。
此时此刻,刘弘逸自然也不可能多说什么,只是象征性的拱了拱手,答道。
“回大家,臣等都看过了,薛府尹审案十分公允,多数案件也基本都查有实证。”
“不过,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说这种话,那就是想讲了……
李昂微微一笑,倒是也没有拒绝:“你说便是。”
于是,刘弘逸道:“启禀大家,据薛府尹所言,这十七桩案件当中,有八件涉及人命,其馀九件相对较轻,只是追逼放贷等事,臣以为,神策军毕竟身在军籍,理应受军法约束。”
“故而,臣恳请大家允准,这些案件由京兆府查明真相后,具体判罚移交神策军,依军法从事。”
话音落下,底下的薛元赏顿时皱了眉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