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薛元赏的疑问,李德裕却摇了摇头,道。
“看事情不要这么非黑即白,不能彻查,不代表不能查。”
“为师考考你,圣人原本就已经指派了东厂配合查案,这次,为什么又特意将刘中尉和杨枢使拉了进来?”
薛元赏眨了眨眼,心中隐有所悟。
对啊,如果只是提级审讯,那么,有李德裕这个宰相亲自坐镇,再加之东厂的配合,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要特意把刘弘逸和杨钦义这两个人拉进来呢?
要知道,他们二人当中,前者本来就是护军中尉,后者虽然没有名分,但眼下也暂时管着右军诸事。
从查案的角度来说,这两人参与进来,一定是会阻碍查案的。
可偏偏,圣人却单独点了这两人的名。
“这就是恩师说的,圣人特意设的掣肘?”
迟疑片刻,薛元赏试着回答道。
李德裕点头:“可说是掣肘,也可说是对你的约束和帮助。”
薛元赏仍有些不解。
于是,李德裕解释道:“这桩案子牵扯的太多,所以,不能彻查,但是,也不能不查,而是要查一批,保一批,贬一批,军中情势复杂,你贸贸然的踏进去,很容易查到不能查的人。”
“有刘中尉和杨枢使在,他们会替你做出筛选,让你知道,哪些人能查,哪些人不能查,这便是所谓的掣肘,但同时,也是一股助力。”
“当然,他们要保的,和要查的,都是他们想要的,你不能全然听之任之,该争取的要争取,该出手的时候,为师自然也会出手帮你。”
话音落下,薛元赏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多少也算是在官场混迹多年之人,李德裕这么一提点,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桩案子要查,就得平衡各方势力。
又或者换一句话来说,他得接受各方势力,都在假借这桩案子排除异己,暗中争斗。
李德裕对自己这个学生,自然是了解的,也很容易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
但是……
“慢慢适应吧,你如今是京兆府尹,距离成为真正的朝廷重臣,只差一步之遥。”
“朝堂之上,无非是各种利益牵连与妥协,有人沉沦其中,也有人撞了南墙,但这两种,都不是正道。”
“你若是真的想为朝廷做事,就得学会看全局而不拘小节,这一点,别人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去悟!”
薛元赏有些沉默。
片刻后,他起身拱手,道:“多谢恩师教悔,学生记住了。”
李德裕见他这副反应,便知他还没听明白,有心想再提点几句,外间舍人却忽然来报。
“禀相公,王司空有事请您过去。”
于是,李德裕也只得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嘱咐道。
“你先回去吧,记着,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事,不要擅作主张,先来同我商议,实在不行,入宫禀报圣人,取旨之后再办,身在官场,实心用事是对的,但也切不可莽撞。”
“是……”薛元赏连忙再次行礼,应了一声后,朝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送走了自己这个学生,李德裕也没耽搁,很快就到了王涯的公房当中。
“见过司空。”
王涯原本正伏案看着面前的文书,听到门前的响动,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文饶来了,坐。”
在这位资历深厚的老臣面前,李德裕的态度一向很好,微微欠身感谢之后,他才在一旁坐了下来。
随后,王涯站起身来,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罐茶叶,亲自泡了一盏茶,递到了李德裕的面前,道。
“尝尝,宫里赐下的茶叶,说来也怪,民间都喜欢点茶,可圣人偏喜欢清茶,时间久了,我竟也喜欢上了这般品茶之道……”
李德裕伸出双手接过,笑道:“所谓大道至简,我倒觉得,清茶也别有一番滋味。”
二人寒喧了两句,气氛也变得有些宽松。
王涯坐回案后,总算是提起了正事。
“我听闻,刚刚圣人召见了你和京兆薛府尹,可是为了神策军的案子?”
这话虽是问句,但答案显然是确定的,只是用来起个头而已。
因此,李德裕点了点头,道。
“这桩案子的案卷,京兆府那边刚刚送过来,我已看过了,虽然表面上只是一桩普通的殴杀人命案,但其实牵扯到军中私贷,和那些告状之人情况相同的,目前来看至少有数十家,案情实在重大,故而陛下才召见了我和薛府尹问话。”
当着王涯的面,李德裕显然不可能说自己提前就知道案子的情况,但基本的消息,他却没有隐瞒。
毕竟,接下来这桩案子要继续查下去,闹出来的动静肯定不会小,也不可能瞒过政事堂的其他人。
说着,他又将目前查到的一切基本情况,对王涯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王涯眉头紧拧,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怪不得之前在府衙门外,薛元赏执意要扣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