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那些军汉的动作,薛季棱下意识的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在脑中搜寻起来,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尽管如此,对方衣服上那神策右军的徽记,还是让他心中一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看来,这些人是认识你啊……”
李昂冷笑一声,对着李贞素吩咐道。
“让他们说话。”
于是,金吾卫拿掉塞在这些军汉嘴里的破布,后者猛吸了几口空气之后,顿时痛哭流涕道。
“中尉,属下等是右军第七将隶下,替张崇文张都虞办事的,还请中尉搭救。”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看向了薛季棱。
而此时的薛季棱,心中也大约有了猜测。
张崇文他自然是认识的,神策右军第七将都虞候,也是他的亲信之一。
都虞候负责整肃军纪,同时,也负责管理军中家眷,以及协助金吾卫处理城中治安问题。
这些人既然是张崇文的下属,又在此时的城中出现,大抵是在城中惹了事,刚好撞见圣人回宫,所以才有了现在这般场面。
所以,现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搭救?”
“圣人在此,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当下,薛季棱面色一沉,便厉声喝道。
那几个军汉见状,顿时又蔫了下去,连忙道。
“中尉明鉴,属下冤枉啊,属下等只是鞭打了几个欠钱不还的贱民,这都是奉命行事,谁想到,那几个贱民只打了几下,就……就……”
声音越来越低,也让薛季棱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怎么了?”
“死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此时已经面沉如水的李昂。
尽管他已经紧赶慢赶的叫了郎中,又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药,但是,被打的那几个人,还是有两个没救回来。
剩下的人当中,两个小孩受伤因为始终被人护着,所以受伤轻一些,那五个大人里,有三个人肋骨被打断,只有两个人受伤轻些,但也早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回想起那两个仅存的,还能起身回话的妇人泣告的模样,李昂的心中就有一股火不断升腾。
“长安城中,当街殴杀人命,这可是天子脚下,薛季棱,这就是你管着的神策军吗?”
李昂的声音冷的象是要凝出冰碴子。
闻言,薛季棱心中一颤,连忙道:“大家息怒,臣一定将这些人带回去严加管教,定不会让此等事情再度发生。”
“严加管教?”
这次李昂尚未说话,一旁的李德裕便拍案而起,怒道。
“两条人命,薛中尉就想这么敷衍过去吗?”
“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的语气沉痛,额头上青筋直跳,显然对薛季棱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十分不满。
然而,面对他的这般质问,薛季棱却有些不悦。
别说李德裕现如今只是区区一个袁州长史,就算他还是宰执大臣的时候,也未必有他这个神策中尉的分量中。
面对李昂这个皇帝,薛季棱或许还有几分畏惧,但面对李德裕,他可没有半点顾忌,直接道。
“朝廷规制,神策军一应事务,俱由中尉处置,各衙门无权干预,这些人犯了军纪,咱家自然会惩处,不劳李长史费心。”
薛季棱的态度十分倨傲。
不过,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宦官掌军,这简单的四个字,绝对不仅仅是宦官有权调动神策军而已。
晚唐时期,宦官们之所以能够牢牢的把神策军握在手里,是因为多年以来,他们在整个军中,上上下下各个关键职位,都安插进了人手。
同时,也更是因为,从制度上来说,所有和神策军相关的,不管是斗殴,扰民这样的小事,还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只要涉及神策军,大理寺和刑部就无权干预,必须要由神策军自行处置。
而作为神策军的最高长官,神策中尉们本来就要靠着神策军作威作福,自然是能庇护就庇护。
长此以往,也便形成了神策军在长安城中横行无忌的作风……
“那依照军纪,夜间私自出营,当街殴杀人命,应该如何处置?”
薛季棱可以不将李德裕放在眼中,但李昂的问话,他却不能不回。
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那几个军汉,他心中有些迟疑。
真按照军纪来说,当然是要杀的。
但问题是,这些年下来,历任的神策中尉,面对这样的事都是以回护为主的。
如果到他这杀了人,那底下的那群将官兵士们,就算嘴上不说,肯定也是会对他心怀不满的。
心中权衡了片刻,薛季棱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屈服。
于是,他拱手道:“大家明鉴,即便是要依照军纪处置,臣也得将这些人带回营中细细查问之后,再行定夺,毕竟事涉人命,若是处置不当,臣恐引起军中不满。”
“陛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