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所以他凭什么(1 / 2)

一连串的问题,同样象是惊雷般,在李德裕的耳边炸响。

但此时的他,眼神却越来越亮,心中更是生出一阵激昂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当今圣上,总算是开始深察治国之道了!

尽管这句话不应该由臣子来说,但事实就是,在李德裕的眼中,以前的这位皇帝陛下,实在是没什么人君的风范。

诚然,自打登基以后,这位陛下就一直励精图治,以太宗为榜样,希望恢复大唐的国力。

但是,路子走错了呀!

仔细想想他都做了什么。

王守澄擅权,好,那就设法夺去他的权柄。

没了王守澄,又出了一个仇士良,那就继续夺权,设伏暗杀。

朝堂上有党争,那就提拔亲信,将朋党全都黜落出去。

这些事看起来全都合理,但其实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罢了,根本没有半点高屋建瓴的眼光,更没有天下为公的气度。

皇帝是什么?

是万民之主,是社稷君王,荷天下之重,承百姓所望。

作为皇帝,本职工作是治国安民,不是什么谋权争斗。

可今上呢?

登基将近十年了,却始终陷在权谋的泥潭当中不能自拔,真正论起有用的国政大事,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事实上,在李德裕看来,将除宦或者去朋党作为根本目的,就已经错了。

不管是宦官还是朋党,要铲除或者抑制,都应该是基于他们影响了国政施行的出发点来选择的。

从这一点出发,皇帝应该做的是平衡。

在需要的时候抑制,在需要的时候放任,在需要的时候铲除,一切当以有利于国政推行为根本。

可惜,圣人一直不明白这一点,收权收了十年,来来去去,对于社稷江山,却始终没有什么作用。

这也是他此前一直尤豫,要不要回朝的原因。

但是如今,圣人能问出这三个问题,至少说明,他心中是认真思索过如何治国的。

李德裕沉寂已久的心,一下子就火热起来,端正了姿态拱手再拜,道。

“陛下所问的这三个问题,臣仍然只有两个字回答。”

“制度!”

“人主居深宫之中,难以遍察百官,故而,方需有科举选材,有吏部考课,有御史台纠察,有宰相量才拔擢。”

“陛下问何为贤,何为不贤,臣的回答是,地方官员能抚民者为贤,军将能严明军纪,保境安民为贤,宰辅大臣,能上辅君王,下安黎庶为贤。”

“人心难测,君子论心更论迹,所谓一时贤一时不贤者,不过虚妄疑问而已,能做到臣方才所言的那几点,便是贤,做不到便是不贤,做得到便擢赏,做不到便黜落,今年能做到今年擢赏,明年做不到了,明年便黜落。”

“如此,则国政安泰,天下大治,四境黎庶皆安,皆颂陛下之贤也。”

“制度?”

李昂轻轻道了一句,脸上浮起一抹若有所思之色,道。

“这便是你反对李训入相的原因吗?”

语气并非疑问,而是颇带着几分释然。

简单的一句话,更让李德裕振奋起来。

尽管已经感受到圣人和以往大不相同,但对方能够这么快的理解他的意思,还是让李德裕有些意外。

“正是,李训等人才德如何,陛下有所见,臣等也有所见,于抑宦一道,他们或许有用,但治国一道,却并无实迹。”

“朝廷转迁素有制度,依以往惯例,不论出身高低,自入仕时算起,起码要有二十年经历沉淀,政绩,声望,能力皆得到验证,方可位列台阁,拜为宰相。”

“然而李训自太和八年三月入京,得陛下亲授四门助教,为从八品上,至数月之前,他以从四品下礼部侍郎身份拜相,期间不过一年而已。”

“如此超擢,焉能服众?短短一年时间,没有任何政绩支撑,陛下如何能看清此人贤与不贤,如何能确定他能否统领百官,承社稷之重?”

说着说着,李德裕的情绪又有些激动。

看得出来,这些话他憋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是,别的不说,光李德裕自己,从元和十一年入仕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十七八年,才进入政事堂,成为宰相。

就这还是因为他出身够高,父亲李吉甫就是宰相,给他留下了深厚的人脉,才勉强做到的。

甚至于即便是已经有了这么多年的积累,他还是只在政事堂待了不到短短一年,就被罢黜出京。

虽然李训等人和牛党在背后弹劾是主要因素,但多多少少,也和他资历尚浅有关。

他尚且如此,何况李训这么区区一年,就从一个四门助教直接被擢为宰相的人,岂能让朝堂群臣感到服气?

李昂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人主不可将朝廷官爵,当做一家一姓之私产,不可依喜好选授,尤其是选任宰辅,不仅需得人主自己认可,更需荷百官所望,可对?”

这话的意思,和李德裕刚刚说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