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针落可闻的静!
看着微笑站在门外的熟悉面孔,李德裕和郑覃的身体僵硬,甚至能够听清炉子里炭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明明已经是北风凛冽的天气,他们的掌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渗出了丝丝汗水。
直到李昂已经迈步来到窗前,二人才如梦方醒,连忙拜道。
二人的神色皆十分紧张。
尤其是李德裕,他忍不住狠狠的扫了一眼,在李昂身后跟着过来,身子已经抖成了筛子的管家,低声斥道。
“怎么不提前通报?”
那管家噗的一声跪倒在地,喏喏不敢言语。
见此状况,李昂顿时笑道:“李卿家别责怪他,是朕不让人通报的,你们都下去吧,哦对了,再上些酒菜,给朕也添一副碗筷。”
说罢,他理所当然的坐了下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招呼二人坐下。
“二位卿家也莫拘谨,朕今日是微服而来,咱们不叙君臣之礼,随意些便好,细论起来,倒是朕扰了你们好友重逢,该给你们赔个礼。”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身为臣下,肯定是不敢受这个礼的,一旁的郑覃闻言,连忙再拜,口称不敢。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身边的李德裕,却不知为何有些踌躇,并没有随他一起开口,反而是迟疑道。
“陛下,此言当真?”
李昂目光微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历史上的名相,心中越发起了几分兴趣,道。
“自然当真,若是李卿家愿意,直接叫朕一声李二郎,也未尝不可。”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之意,倒是冲淡了几分方才的紧张气氛。
李德裕当然也不是那种分不清好赖话的话,当下也低头道:“臣不敢。”
但也只是片刻,他就又抬起头来,道:“既然陛下说今日不叙君臣之礼,那臣就斗胆,真的随意些了。”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二人坐下。
见状,李德裕眼神微眯,象是重新认识了眼前的青年一般。
倒是郑覃脸上露出一抹不安之色。
以他对李德裕的了解,怕是要出事了。
“文饶,谢恩……”
郑覃忍不住揪了揪李德裕的衣角,低声开口。
然而,后者却压根都不搭理他,而是指着旁边的仆役,道。
“再搬个凳子来。”
仆役不知他是何用意,却也不敢耽搁,连忙依言照做。
随后,李德裕目光投向了随着李昂一同前来的枢密使杨钦义,道。
“多年未见,前些日子得闻,杨公得进枢密使,今日既来在下府上,还请入席饮一杯水酒,权当祝贺。”
这话一出,不管是侧旁的郑覃,还是对面的杨钦义,都纷纷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须知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谁不知道,他老人家素来不喜内廷与外臣交结。
结果现在,当着他的面,李德裕用如此亲热的口气和杨钦义说话,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当下,杨钦义连忙道:“李公客气了,大家在座,咱家岂敢僭越。”
郑覃更是连忙出来打圆场,道:“陛下,都怪臣方才灌了李长史几杯酒,他怕是醉了。”
然而,面对二人拼命和稀泥的举动,李德裕却不知为何,并不领这个情,只是转身再拜,道:“陛下方才说了,今日不叙君臣之礼,不知此言可还作数?”
李昂定定的看着对面这个正当壮年,鬓间却已有花白的大臣,眼神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自然是作数的,杨钦义,今日我们是来做客的,主人家让你坐,你坐便是。”
话音落下,房中一片安静。
杨钦义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尤疑。
他能做到枢密使的位置,自然也不会毫无政治素养。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李德裕的用意,于是,定了定心神,他躬身道。
“回大家,恕老奴不敢奉命。”
李昂侧了侧身,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为何?”
杨钦义道:“方才大家有言,今日不叙君臣之礼,既然如此,那便不应讲究所谓官职品级,故而,老奴今日来的身份,并非是宫中的枢密使,而是伺奉大家的奴婢。”
“纵然老奴和李长史早年曾一同任职,有些交情,可如此场景下,大家在席,老奴身为奴婢,自然不可僭越。”
李昂没有表态,只是重新转向李德裕,道:“你都听到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德裕自然也不再坚持,拱手道:“陛下恕罪,是臣考虑不周了。”
于是,二人这才入席。
仆役重新上了酒菜,郑覃刚想开口活跃一下气氛,便听得李德裕又道:“陛下既令臣随意,那臣斗胆有一言想问陛下……”
“说便是。”李昂好整以暇,似乎对李德裕接下来的话早有预料。
“今日臣与郑仆射相约饮酒,此消息似乎并未对外散布,然陛下却夤夜踏雪而来,又命仆役不加通传,立廊下听臣下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