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宅坊,作为距离皇城最近的街坊之一,历来是寸土寸金,极受达官贵人们的喜爱。
能够在此地置办宅院,光有财富是不够的,更得有足够的权势。
夜色渐临,光宅坊中一处三进的宅院当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后堂当中,一干教坊司的伶人歌舞不停,一派富贵堂皇的气色。
如果不是上首坐着的那位主人年逾四十,却依旧面白无须的话,任谁也只会觉得,这是某个高官重臣的府邸。
当然,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京中近来权势正盛的神策中尉刘弘逸。
此时,刘弘逸穿着一身锦袍,正倚在榻上,一边听曲一边品茶,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在他的身边,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唇红齿白,面容俊秀,相貌堂堂,端正有礼。
一旁的曲子响着,他就一直在旁伺奉,直到一曲结束,他才走上前去,拿出一个本子,道。
“父亲,这是儿子今日的课业,请父亲过目。”
刘弘逸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端方君子一样的‘儿子’,心情都好了几分。
唐朝的宦官是能收养养子的,虽然前期还有一些限制,比如只能收养一个孩子,以及只能收养同姓及十岁以下的幼童。
但时至今日,这些限制早就已经形同虚设了。
一些传承时间久的宦官家族,象是玄宗时权宦高力士留下的高家,杨钦义所在的杨家,收养子都是三五个起步,多的有七八个,数量庞大的很。
相较之下,刘弘逸只有两个养子,数量要偏少一些。
之所以会如此,当然也不是刘弘逸比其他的大宦官更高风亮节,而是时势所迫。
须知,养孩子是要花钱的!
唐时宦官的养子,和明清那种面子货不一样,是真的要当亲儿子一样,投注心血和精力,财力去培养的。
光这一点,就足以让许多中低层的宦官,不敢收养太多的样子了。
如今的刘弘逸,虽然贵为神策中尉,但他其实并非出自于某个宦官家族,甚至于在入宫之前,他的家庭只是个普通的庶人之家。
之所以净身入宫,也是因家中贫困,不得已而为之。
早年入宫后,刘弘逸可谓是受尽了辛酸折磨,直到三十多岁,勉强迈入中层宦官的门坎,才敢选了一门亲事,又从家族旁支当中,挑了一个父母俱丧的幼子,算是圆了自己有妻有子的愿望。
其实按理来说,他这样无依无靠的宦官,在一众宦官家族当中,是很少能够杀出重围,身居高位的。
但或许是运气,碰上了当今这位圣上。
自打登基以后,这位圣上在外朝厌恶朋党,在内廷忌惮权宦,因此他在朝堂上重用李训,郑注这种孤寒之人,在宫中也更愿意简拔刘弘逸,薛季棱这样并非出身于宦官家族的内臣。
满打满算,刘弘逸从一个负责看管内藏库的大盈使,被拔擢到四贵之一的枢密使,再到如今的神策中尉,也不过就是四五年的功夫而已。
他如今的这两个养子,一个名为刘修齐,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过了年刚满十六岁,是最早成亲的时候收养的。
另一个年纪小些,名为刘叙言,过了年才刚八岁,是他成为枢密使之后新收养的。
“做的不错,你的这番文章,便是去考科举,为父看也够了。”
刘弘逸虽然入宫前没有读过书,但他本人算得上博闻强记,在宫里这些年夜十分克苦,文才虽然比不上外朝那些大臣,但也算是中上等的。
正因于此,他对自己两个儿子的课业抓的很紧,专门延请了有名的大儒在入府教导。
而他的大儿子刘修齐,也的确不负他的期望,小小年纪,便做得一手锦绣文章,让刘弘逸十分满意。
若是放在往日,得了这番夸奖,刘修齐必会十分高兴,但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眉宇间总多了几分忧愁。
“怎么了?是觉得课业太繁重了?若是如此,为父跟先生说一声,让你歇息几天如何?”
刘弘逸笑意微敛,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
然而,刘修齐却只是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什么,儿子只是有些累了,父亲,若无他事,请恕儿子先下去了。”
说罢,他起身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刘弘逸皱着眉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思忖片刻,他很快侧身对一旁的侍从道:“去把夫人唤来。”
于是,不多时,后厅中便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脸上薄施粉黛,显得雍容大方。
“见过郎君……”
这便是刘弘逸的夫人,姓许,是一个八品文官家的女儿。
唐代宦官的权势颇大,所以,在娶妻收养子这样的事情上,也是极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普通人家的女儿,宦官们是看不上的,他们婚娶的对象,要么是其他宦官世家的养女,要么就得是官宦人家出身,才算是够格。
象是一些大宦官世家出身的,甚至配到一些侍郎级别家的女儿,也并不稀奇。
刘弘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