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惊雷同样响彻在涪城之上。
“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螫,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钟会仰头望向灰蒙蒙的苍穹,眼中聚着一团雾气。
“司马昭令贾充引十万大军南下,意在截断后路,今胡烈裹足不前,我等已进退维谷。”姜维慢条斯理的端起案几上的芼茶,啜了一口。
“贾充一纨绔尔?安敢与我对垒?”钟会一向看不上贾充。
此人有几斤几两,钟会比谁都清楚。
他指使成济当街弑君后,虽被司马昭保了下来,却成了过街的老鼠,名声臭不可闻。
姜维放下茶盏,“贾充不擅将兵,却擅审时度势,若其占据阳安关,截断我军粮草,为之奈何?”
棋盘上虽杀机重重,但司马昭一直没有断掉伐蜀大军的粮草。
钟会也默契的没有举起反旗。
但贾充的十万大军南下,形势就不一样了,留给钟会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杀入蜀中,解决邓艾父子。
要么立即回军汉中,先一步占据阳安关。
但如此一来,钟会的困境依旧没有解决,还是夹在司马昭和邓艾之间,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蝉。
而且汉中也养不起他麾下的十几万大军。
“罢了,司马昭既然如此心急,某便成全了他,传令,大军立即启行,南下绵竹关!”
形势已经容不得钟会再按兵不动。
除了后面的贾充,前面的胡烈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钟会本想借邓艾之手,除掉司马昭的爪牙,却不料胡烈也十分狡诈,学起了他,按兵不动。
白白耗了一个月。
姜维起身,望着钟会,“胡烈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士季准备如何处置?”
这一问,让钟会有些为难起来。
全部杀掉,麾下的十万魏军无人率领,必然会更加倚重姜维,也将会受制于姜维。
不杀,这些人始终是个隐患。
他们绝不会跟着钟会造反。
颍川士族并非以武立宗,钟会从洛阳空降到关中为都督,在军中没有根基,尽管钟会这一个多月里提拔了不少人,但仍无法掌控全军。
士家集中住在一起,与将领形成了人身依附关系。
钟会很难将他们拆开。
“伯约兄以为如何?”钟会目光如炬。
姜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这场对弈中,他已经占据了优势,若没有蜀军的支持和保护,钟会早就被胡烈等人拿下了。
“既然心意已决,便不可有妇人之仁,魏军诸将,全部除去,一个不留。”
“伯约兄岂非置我于火上烤?”
“士季莫非还有其他良策?”姜维亦目光如电。
钟会一时竟不敢与之对视,在堂中踱了两步,“你我一同南下,召胡烈、羊琇诸将来见,若来,则生擒之,不害其性命,若不来,伯约兄可挥军掩杀之!”
胡烈、羊琇等人兵力加在一起,也就三万左右,几次被邓艾击退,锐气全无。
姜维手上的六万蜀军养精蓄锐已久,灭胡烈易如反掌。
“可。”
姜维也知道钟会是在忌惮他,若能生擒诸将,结果也不算太坏。
钟会还是要依仗他。
“丘建何在,立即传我军令,召卫瓘见我!”钟会下定了决心。
在解决胡烈、羊琇等将之前,必先解决卫瓘这个麻烦。
堂外走进一人,单膝跪地,“禀主公,卫监军自从蜀中归来之后,便染上了风寒,日渐沉重,现已卧床不起。”
“伯玉竟卧床不起?”钟会看了一眼姜维。
姜维却盯着丘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丘建拱手,“属下昨日还去看望过卫监军,不会有错。”
“伯玉呀伯玉,你为何不早言?我有一方,或可妙手回春。”钟会满脸惋惜之色,提起笔在纸上“唰唰”开了一副药方。
“领命。”丘建领了药方,转身就走。
轰!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暗沉的天空。
涪城外的蜀军大营里,廖化心绪不宁。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不相信姜维能恢复大汉,越来越多的老卒找上了他,请求他带士卒们回去,与家人团聚。
就连他的孙子廖续也在家书中劝他:“大汉已亡,回天无力,姜维此举,不啻飞蛾扑火,且恢复大汉,又能如何?汉中已失,门户洞开,魏贼国力鼎盛,三五年后,卷土重来,蜀中疲敝,难以持久,阿翁忍见大汉再亡一次?”
董厥看完廖续的家书,久久不语。
当初他与诸葛瞻多次上表,弹劾姜维,反对北伐,如今大汉灭了,他只能跟着姜维随波逐流,“大汉复灭,我等自当以身殉国。”
廖化将董厥的家书递给他,“大汉虽不在,但陛下还在,我等家眷还在,难道都要付之一炬吗?伯约欲复兴大汉,却不该与钟会勾结,此人包藏祸心,却根基浅薄。”
董厥脸上的决然之色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