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忠道:“此言差矣,阿翁若是北上,蜀中立即大乱,非但蜀中百姓有倒悬之厄,刘氏一族亦不能保全。”
刘禅去了长安,还能苟活。混个公侯继续逍遥快活。
邓艾与邓忠就不一定了。
“这是为何?”刘璇满脸疑惑。
“如今剑阁、汉中皆在钟会手中,阿翁北上,便是落入钟会手中!小婿怀疑这道诏令是钟会伪作!”
蜀中与关中的诏令、奏表,都要经过钟会的手。
钟会之父钟繇又是一代书法名家,钟会最擅长模仿别人笔迹。
早年洛阳就有一桩逸事流传天下。
钟会与外甥荀勖关系不睦,荀勖有一把价值百万的宝剑,寄存在钟会母亲手上,钟会便伪造荀勖的笔迹,从其母手上诈取宝剑,拒不归还。
二人从此反目。
淮南三叛,钟会设计,模仿全辉、全仪笔迹,写信给寿春城中的全怿,离间诸葛诞,导致全怿率部曲投降司马昭。
寿春城中人心背离,诸葛诞众叛亲离,最终惨败收场。
很难说这道诏令不是钟会伪作的。
当然,即便真的是司马昭的诏令,邓忠也当它是假的。
爰邵道:“都督那边……”
邓忠斩钉截铁,“阿父那边我去说,你不必担心。”
“多谢夫君。”刘妙瑜哭的梨花带雨,敛衽一礼。
邓忠扶起她,“哭什么,夫妻本为一体,只要有我一日,便无人可伤刘氏。”
周围刘氏宗族的人无不感动。
刘禅的眼神也越发温和了,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邓忠。
“你可令人持此物潜入涪城,送与廖化手上。”
“廖化?”邓忠一愣,不知他是何意。
“廖老将军见到此物,自会知晓我心意。”
姜维对大汉的忠诚高于对刘禅的忠诚,廖化则不然,对刘氏忠心耿耿,千里迢迢的背着老母从建康逃回蜀中。
在蜀军中的威望不在姜维之下,在蜀汉官居右车骑大将军,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
“多谢阿翁。”邓忠大喜。
能跟廖化搭上线,就能瓦解姜维的六万大军。
不,还有可能再进一步,若能从姜维手中分出一支兵马,自己手上的实力岂不多了一分?
刘禅简直全身都是宝……
“一家人何必言谢?前些时日我令关彝、张靖投你,奈何二人眼高手低,廖老将军为大汉征战一生,可惜其子廖承早夭,只有一孙廖续,忠勇可嘉。”
刘禅现在也被逼急了,拿出看家老本。
“小婿这就去拜访廖家。”
儿子叫廖承,孙子叫廖续。
邓忠心中一阵感慨,廖化对大汉的忠心不言而喻……
当即辞别刘禅与刘璇,将刘妙瑜留在宫中,带着爰邵赶往右车骑大将军府。
说是大将军府,实则就是一座小院,坐落在城东,贴着城墙根,连一个戊卫的亲兵都没有,只有两个腿脚残疾的老卒一瘸一拐的在门前洒扫。
邓忠对蜀汉最佩服的一点是,上至诸葛武侯下至军中宿将,大部分清正廉洁。
诸葛武侯掌权十一年,留给子孙的家产不过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谈不上清贫,但也不是巨富之家。
姜维亦是如此,清素节约,宅舍敝薄,资财无馀,侧室无妾媵之亵,后庭无声乐之娱。
董允为官二十馀年,邓芝任大将军二十馀年,死之日皆家无馀财。
费祎、刘巴等亦皆布衣蔬食、不治产业……
对比魏国的醉生梦死,骄奢淫逸,人人为门户计,简直判若云泥。
如今亲眼见到廖化的“大将军府”,对邓忠的心理冲击更大。
连魏国的一个县令宅邸都不如……
“前将军远来,不知所为何事?”门内一人迎出,方面阔耳,双眼清亮,一身布衣,二十七八的年纪,行走间虎虎生风,颇有将门之子的风范。
这等气度,非廖化之孙莫属。
“足下定是廖续,我奉骠骑将军之令而来,征辟足下为我帐下司马。”邓忠怕他拒绝,直接拿刘禅堵他。
前将军是重号将军,品级第三,虽未得诏令,不能开府,却能设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等属官。
廖续不卑不亢,“在下无才之人,不敢应命。”
清廉之人难免清高,他若愿意为官,早就进了征西将军府。
邓忠一阵头疼,正不知如何说服他,却见墙角立着的几支刀矛和一套铁甲,心中一动,笑道:“足下不愿入我麾下,莫非在府中图谋什么大事?”
这年头舞刀弄剑没事,弓箭也没事,但私藏甲胄则是重罪。
蜀国对其管制尤其严格,每一具弩机和甲胄上都会“物勒工名”,一是监督兵甲质量,二则是防范这些兵器流失。
廖续既然不在军中,那么这具盔甲就是私藏,此事可大可小,邓忠大可以此为罪名,将他拿下。
“前将军……误会了。”廖续脸色一变。
“有无才干,一试便知。”邓忠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