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溢的血腥气令人血脉贲张,邓忠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感觉自己天生就属于战场。
蜀军反抗倒也激烈,连连组成了三道防线,试图拖延住邓忠的攻势,让两翼的蜀军回援。
如果成功,邓忠的四千陇右军就会被死死围住,陷入四面围攻的境地。
阎宇的战术虽然高明,只是这支蜀军的执行力明显不够。
右翼很快就被骑兵凿穿,而中军布下的三道防线如纸糊的一般,被邓忠一戳就破。
而且越往里面杀,越是轻松。
一抬头,只见那些蜀军人人面黄肌瘦,弱不禁风,不是满头灰发的老卒,便是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别说盔甲,连衣服都破破烂烂。
以蜀国的国力,供养姜维的六万精锐,已经使出了全力。
阎宇的两万永安军,很多都是滥芋充数。
邓忠之前还想招降他们,收为己用,如今看来,就是个笑话。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轺车上的刘禅念起了屈原的国殇,只是脸上再无之前的云淡风轻,眉宇间的哀伤再也隐藏不住。
如果是太平之世,刘禅的成就绝不会差。
奈何他生在一个乱世。
“不要恋战,直取敌中军!”邓忠指着前方人影中的中军牙旗。
“杀!”甲士奋力向前。
迎面就是一阵弩箭,当场倒下十几人。
不过这些伤亡并未吓住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继续向前。
自古秦兵耐苦战,大汉的六郡良家子,陇右占了两郡。
“到此为止了!”邓忠提起长槊,带着二十名部曲忽然杀出。
长槊如龙,铁骑如虎,一团团腥风血雨,在身边爆开,随风吹散,迎面洒在脸上。
既然生在这个乱世,唯战而已!
连续挑飞三名甲士,邓忠身上也插了两支弩箭,还好甲胄是从成都武库中收缴的上乘明光甲,弩箭只是伤了皮肉。
铁骑狂奔,敌军主将近在眼前,一身儒甲,双手紧握着长剑,须发花白,却挺拔如松,看上去不象个武将,倒象个彬彬有礼的文士。
邓忠胯下战马一跃而起,手中长槊奋力刺出。
其实这个时候,他若是避开或者逃走,都还有机会。
但此人非但一步不退,反而踏前一步,错开身位,长剑高高扬起,奋力劈下。
寒光一闪,血肉飞溅,邓忠战马的头颅竟被生生斩下。
不过敌将也被长槊贯穿了胸膛,被失去头颅的战马撞飞。
“噗——”敌将嘴中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中了无生机,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天大喊:“丞相,阎宇无能……”
头颅一歪,当场毙命。
邓忠却愣在原地,诸葛亮都去世三十年了,还有人愿意以命相报……
“都督!”周围哭声一片。
李升上前,正要一刀斩下阎宇头颅,被邓忠劝阻,“忠义之人,留一个全尸。”
这时候刘禅的轺车赶来,“众将士听令,放下兵器,归降!”
战场忽然平静下来。
蜀军们一个个睁大眼睛望着他们的君主。
万众瞩目下,刘禅的脸皮都在颤斗,“朕令你们放下兵器,大汉已亡,尔等归家。”
“陛下——”
蜀军的哭声越发悲切了,一一扔掉手中兵器。
刘禅却转头望着邓忠,“自我父子入蜀,蜀中士民征战五十馀载,民力凋敝,士气丧尽,无力北伐,少将军好自为之……”
这话象是在说眼下,也象是在说以后。
“国主多虑了,以后的事情,谁人能知?”邓忠没有将话说死。
司马昭和钟会不会要他的命,却一定不会放过邓忠。
凭什么自己坐以待毙?
历史上,邓艾父子束手就擒,成都依旧免不了一场大乱,连刘氏也跟着遭殃,妃嫔子女被乱军掳走……
反而邓艾和邓忠活下去,蜀中才能免遭一场劫难。
邓忠暗自苦笑一声,邓艾常说自己有妇人之仁,现在看来刘禅才是妇人之仁,甚至仁的都有些迂腐了!
这年头只有抗争下去,才有一条活路。
而沿着历史走向,司马家得了天下,才是华夏最大的不幸,更大的浩劫还在后面。
大辩不言,大仁不仁!
邓忠反而坚定起来,刘禅的路快走完了,一个时代已经落幕,但自己的路还很长,也很曲折艰难,但一个新的时代逐渐拉开序幕……
刘禅坐回轺车,不再言语。
蜀军本来就打不下去,阎宇战死,刘禅劝降,蜀军大片大片的投降。
两万人马,却只有一千五百馀甲士,兵器也都是一些破烂货,长矛锈迹斑斑,环首刀上全是缺口,除了九百多件弩机,几乎一无是处。
唯一的收获便是这一千六百馀甲士,应该是永安军精锐。
虽然都面有菜色,不过底子还在,只要吃喝跟上来,应该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