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节前(1 / 2)

十二月,丁酉(二十六日)。

康儒连日拜访,每次都只能得到一个“大帅病体未愈,暂不见客”的回覆。

可骆知祥、殷文圭那些人,哪日不曾入帅府?

钱鏐家的小儿更是快把帅府当家了!

这种区別对待,就是田頵明晃晃地在告诉康儒,我没病,但是我就是不想见你。

康儒本就看钱传瓘不顺眼,如今见他又一次畅通无阻地进入帅府,盯著钱传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怨毒,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了。

钱传瓘似有所感,回头一瞥正好看见康儒怒气冲冲拂袖离去的模样。

“郎君里面请。”

自二十一日田頵见过钱传瓘后,府中人对他的称呼便从“钱家郎君”悄然换成了“郎君”。这自然是田頵的意思,也意味著钱传瓘真正被视作了自己人。

钱传瓘入內时,便见田頵正与长史骆知祥议事。

田頵见钱传瓘来了,示意他在一旁入座。

骆知祥近日来得频繁,对钱传瓘的到来早已见怪不怪。

刚开始见到田頵与钱传瓘和顏悦色地说话,还感到奇怪,后面田頵让钱传瓘在一旁旁听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善掌財政者,必擅揣摩人心。

骆知祥能把宣州財政弄得井井有条,依靠的可不仅仅是数字上的天赋。统筹物资,把控財税,经常要与城中富户打交道,若非长袖善舞之辈,又岂能做得好这差事?

上次召集眾人议事时,骆知祥虽然见钱传瓘被一同叫了过去,还被询问了意见,可是从態度上来看,节帅的態度是十分复杂的。

近些日子,节帅不仅让钱七郎直接在一边旁听机密要事,还时不时提点他几句。

骆知祥不用思索都能看出,钱七郎算是入了节帅的眼,要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了。

钱传瓘坐下后,听骆知祥向田頵匯报工作,说起来,还真和钱传瓘,或者说和钱鏐有关係。

年关將近,每逢佳节,犒劳文武官员、各部兵马,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士卒的酒肉赏赐更不能少,毕竟人家辛苦卖命一年,若连年节犒赏都短了,即便不生譁变,也必是怨声载道,军心涣散。

往年这时,骆知祥常为筹钱犒军愁眉不展,所幸今年有钱鏐“慷慨解囊”,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骆知祥第一次在节帅府见到钱传瓘,就是为了询问田頵今年年货是否要多备一些,得了田頵首肯后,又仔细商討了具体採买多少为准。

钱传瓘当时在一旁听得还觉得有趣,自己这个战利品,正在听他们商討如何用其它的战利品去买物资。

田頵对钱传瓘此时的心理活动並不了解,反而还顺带著考校了钱传瓘的算术能力。

骆知祥本来还因为钱传瓘在旁,有些顾忌,许多话不方便说,但是见他们翁婿二人这般自然,便也放鬆下来,然后出府让仓曹参军放手去採买年货了。 骆知祥今日前来,主要是匯报年货採买情况,哪些年货已经採购差不多了,哪些年货还在路上。

今年的形势不同往年。

自从与心腹幕僚们定下脱离杨行密集团谋求自立的决定后,许多事情都要提前做好打算。

此番发放年货,正是收买军心、鼓舞士气的大好时机。

宣城地近两浙,商路通畅,素来也算安定富庶,可比起广陵、杭州,还是要差上许多。

往年普通士卒至多能分得一斤猪肉、一匹粗布、一碗浊酒,再加些粮食。

而作为田頵精锐的牙內都,八百牙兵所得则优厚许多,每人两匹粗布、两斤猪肉、两碗浊酒,除粮食外,还多一斤盐。重点就在这盐上,这年头,都说“盐贵如金”,虽然並不是说真的一斤盐价值一斤黄金,但其紧缺却可见一斑。

全军上下,牙兵、战兵、辅兵合计一万一千余人。若再算上文武属僚、中高阶將领的赏赐,林林总总,耗费不下三千贯。

这笔开支,对宣州財政原是极大负担,常需田頵向城中富户“挪借”钱粮,打上白条,才勉强凑齐。

今年手头宽裕,不仅购得肥猪二百五十头、羊一百五十只,普通士卒多分了一斤肉,牙兵所得更是丰厚,不仅猪肉添至五斤,粗布也换成了上好的绢。

中高级以上军官,更是根据战功、品阶,发放了三百文到一千文的铜钱现钱。

时值乱世,大唐钱荒已久,市面铜钱稀少,以物易物渐成常態,钱幣多用於大额交易与贮藏,寻常流通反而少见,所以现钱往往比物资更受到欢迎。

这钱传瓘倒是不陌生,这就相当於后世春节慰问,不仅带了米麵粮油,还包了大红包,米麵粮油固然实用,可还是大红包更振奋人心。

不多时,掌书记殷文圭和都虞候郭师从也来了。

发放军资是大事,並不是说物资买回来、发下去就完事了。

殷文圭作为掌书记,需要擬定公示文书,將各部军卒能领取的物资通告全军,防止有人藉机中饱私囊。

另外,全军物资涉及钱粮眾多,一个不好就容易生乱,所以都虞候郭师从需要领兵巡视,维持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