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他也有参与,而是他在自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竞让他的外甥亏了这么多的钱和土地。是他这个舅舅无能。
而他的皇帝外甥,已经走到了与回京官员攀谈的传统下一步一一进行人文关怀:“沈卿辛苦了,这些时日可有遇到什么困难?”一般官员对此的回答,要么是不困难,要么是自己不怕困难,甚至可能还要说一两句"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事"的马屁话。沈思齐却是认认真真开始给闻茂茂讲起了自己的经历。霍气传:……“汇报工作的态度认真倒是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沈思齐是在给不愿意好好工作的闻茂茂拖延休息的时间。一切的小心思,都挡在了沈思齐正直的面容之下。陛下让他说困难,他也确实遇到过困难,除了中间要过年以外的困难。那他为什么不能说?沈思齐此番前往津门,阻力不小,麻烦不少。好比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工具问题,在勘察队伍进驻津门的第三天就出现了。沈思齐度田的第一站,毫无疑问的肯定是直奔津门武清县的刘家庄,也就是进京告御状的刘力的老家,他父亲和地主黄氏发生恩怨的起点。黄地主的核心田产基本都在武清一带,一共足有八千多亩,登记在册的却只有一千两百亩。黄地主本人虽然已经被收押了,但他家里的田产还在,该量的还是要量。
如今暂时负责此事的是个中年管事,姓吴,瘦削的像根竹竿,一根一脸精明相的竹竿。他跟里正站在田埂上,对沈思齐一行人笑脸相迎,张口就是“诸位大人辛苦了,黄家的地都在这里,随便量,随便看",殷勤,周到,还配合。但总让沈思齐觉得有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闻茂茂在陈九锡当初去余西制盐的时候学到的。“陛下圣明。“沈思齐也觉得对方不坏好意,但也只能先开始度量。大启的度田基本就是勘查官吏两人一组,一人在田垄间持步弓,一人记录丈量结果这样。
为了方便闻茂茂理解,沈思齐这次进宫面圣的时候,直接带了一把木制的步弓,给小皇帝直观解释:“这就是咱们大启目前丈量田地的主要工具。”那弓就形似一张放大的弓,两脚张开,便是五尺,全国统一标准。一步一弓,等量出长度之后,换算成亩就行了,算是一种十分方便且灵活的测量工具。“但是步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沈思齐现场为闻茂茂演示,在暖阁里当场就测量了起来。
“为君难"的匾额下,是一个一丈见方,八尺进深的一个小隔间。闻茂茂好奇的看了半天,还自己上手试了一下,这个弓看起来都快比他还要高了,人小手小的小朋友稍微摆弄了一下就发现了问题,步弓需要靠人的手来操作。两脚之间的距离,理论上是固定的五尺,但如果丈量的人有心作弊,完全可以在测量的时候微微外扩,使每一弓的实际长度变长。“陛下大才。“沈思齐本来还怕闻茂茂无法理解,准备了很多解释,没想到一句也没用上,闻茂茂自己就发现了问题,“一百弓的地,实际量出来可能只有八九十弓,田亩数额就会缩水。”
想要一扫田弊的皇帝多的是,而乡绅豪强们对抗度田也有的是办法,收买丈量官就是他们的拿手老把戏。
霍气传垂目:“甚至不需要收买,在官吏丈量时派人从旁′协助',趁人不注意就能调整了步弓的松紧。”
沈思齐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听在地方上实战经验丰富的大李大人说过这个弊病。李彦直还特意从工部调了一批他早有准备的“定式步弓”,也就是在弓臂上加了铜箍,两脚之间用铁条固定死,这样一来就无法手动调节了。每一把弓都经过校准,误差不会超过半分。
但是……
“他们不会放弃的。"闻茂茂笃定。就像科举舞弊,你防止的手段再多,对面作弊的手段也只会层出不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乡绅豪强总能想出新办法。在量到第三块地的时候,沈思齐就发现了不对。黄地主家的这块地目测至少有五十亩,但勘查度量出的数字却是三十八亩。沈思齐目测了一下田垄的长度和宽度,怎么算都不对。于是他亲自检查了勘察官吏的步弓,步弓还是新的,铜箍还在,铁条也没松。
沈思齐只能让对方在他眼前又重新量了一遍,还是三十八亩。吴管事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过于谄媚的笑容。就好像他明明腰是弯的,内心却十分倨傲,笃定小小的沈思齐翻不出什么花浪。沈思齐也是不惯着,直接张口就问:“吴管事,这块地的四至,麻烦你再说一遍。”
吴管事胸有成竹,走过来指着冬日冻的发硬的田垄道:“东至刘家坟地,西至赵家沟渠,南至官道,北至老河堤。都是老界址,去年刚修过田,小人心中一清二楚。”
沈思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来了另一个官吏,要了一把备用的全新步弓,亲自开始了丈量。他量得很慢,也量得很细,让每一弓都尽量保持了最标准的笔直。量完之后数字就出来了,四十七亩。两把步弓,同一块地,能差出九亩之数。
吴管事的脸色这才稍稍有了些变化,但也不多。沈思齐把两把步弓放在地上,并排比较后才发现,勘察官吏用的那把弓两脚之间的距离比他手里的这把要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端倪,但积少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