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失踪了吗?”
下城区在纽约的西侧,夹在两条旧铁路线之间,象一块被城市咀嚼后吐出来的口香糖,黏在咕咕城市光鲜亮丽的鞋底上。
这里的建筑物大多是老旧的纺织厂,红砖墙上爬满了某种暗绿色的霉斑,看起来象被绿巨人打喷嚏时喷了一身。
自从蓝梦公司建起武天中心后,这一带的纺织厂就逐渐关了门,取而代之的是廉价的出租公寓以及各种混乱的小型组织。它们像蘑菇一样在阴暗处滋生,今天冒出来一个“觉醒会”,明天又多了一个“真理社”,在后天两个组织合并成一个更大的超级蠢货联盟。
食生肉教就选在这里做集会地点。
白念到达十字路口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现在问题来了。
白念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查。
她想象中的调查应该是这样的:穿一身黑风衣戴墨镜,走进某个阴暗的地下室,用十一万匹力量一拳轰开大门,里面的邪教徒就会哭着喊着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
但现实中,她连食生肉教的具体地址都没记全明正给她的文档上写的是啥来着?坏了,自己没看。
于是她低头翻找文档,纸张在风里哗啦哗啦响。
“喂,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年轻人,大概十七八岁瘦得象根被晒干的豆橛子,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袋。他的瞳孔扩散得不太正常,眼白上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一丝半干的唾沫。
“啊?”白念愣了一下,随即大脑转得飞快:“对,我是新来的。怎么,你们是在招人?”
“招啊,怎么不招。”那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某种廉价糖果染成紫黑色的门牙:“我们“粉红红眼帮”正在扩张正缺人手,你有兴趣?”
粉红红眼帮?白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名字听起来象是某种眼药水gg。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有,我很有兴趣。我特别想干大事。”
“干大事!对!干大事!”年轻人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白念的手腕:“走!老大正在训话!今天有大事宣布!我们帮派正好缺了一个漂亮的触集宴请八方呢!”
白念被他拽着七拐八拐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涂满了涂鸦,大部分是某个抽象的红色眼睛图案还有一些是骂蓝梦公司的脏话,拼写错误百出。不是因为他们没上过学,而是因为下城区最后一家公立学校在十年前就被改成了蓝梦公司的重生池,剩下的基础教育由居住在下城区的人们自行分担。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年轻人一脚踹开
里面是个废弃的汽修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死鱼味和某种咕咕发臭的气息。
大约二三十个人挤在这个不足一百平米的空间里,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靠在报废车床上打瞌睡的。
他们大多和带路的年轻人一样,眼框青黑瞳孔涣散,一看就是嗑药嗑到大脑排空准备下地狱去污染生态环境的。
白念仔细观察后发现,这群人的年龄分布很奇怪:没有三十岁以上的,没有十五岁以下的。
答案在墙角的一排小瓷瓶里。那是下城区黑市上流通的“清醒剂”,主要成分是某种从磁场实验室里流出的冷却液,它们能让被污染损害的神经系统短暂地“兴奋”起来,代价是加速认知功能的衰退与加速衰老。
三十五岁以上的人要么已经彻底痴呆要么死了。
所以红眼帮永远年轻,也永远愚蠢。
汽修厂中央,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站在翻倒的轮胎堆上,他的手指断了两根。
他大概三十出头,头发梳成一个油腻的大背头。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以一种奇怪的节奏蠕动着,似乎在咀嚼着狗屎?不,那原来是槟榔。
“兄弟们,姐妹们,还有那个谁”老大的声音拖得很长:“今天今天天气不错,对吧?太阳很大太阳为什么这么大?因为太阳在监视着我们!它是蓝梦公司的间谍!这不就很奇怪吗,蓝梦公司跟他妈的太阳有一腿,而现在这间谍在说你们很闲。”
底下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白念不明所以地开始鼓掌。
“所以!”老大突然睁大眼睛,象个唐氏症的患者一样左眼站岗右眼睡觉:“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如去街上抢劫吧!”
“抢劫!”底下的人开始欢呼,于是突然开始脱衣服?
我们敬爱你呀!牢大!
他们想干嘛?白念的大脑有些混乱。
额他们在跳舞,拿着水泥在跳舞,为什么要一边跳舞一边撒水泥粉末?
坏了,我想回家了,白念显然没有应付这群蠢蛋的能力。
“抢?抢什么好呢”老大挠了挠头,皮夹克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便利店?不行,便利店那个实习的大熊妹子昨天就离职了,秦泛原先的那个老太婆我都腻了。银行?不行,银行里钞票不好吃那要不我们抢抢一家宠物店?”
“宠物店?!”白念忍不住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