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诲(捉虫)(2 / 2)

吏部,却绝无可能把他塞进考功司。

定是他大哥舍下脸面,亲自去圣上跟前讨来的皇恩。

叶璟见他乖巧,目中严色渐渐化为春和。

只是用膳至七八分,却见叶勉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膳碟里的布菜也只用了几口。

“不合胃口?”叶璟问他。

“没,我白日里在翰林院,点心吃的多了。”

叶勉眼神飘忽,低头扒了几口饭。

叶璟见状,哪有不明白的,笑意倏收,重重的将筷箸摔在桌上,怒道:“庄珝纵溺你无度!你如今竟只识金齑玉鲙了不成?”

叶勉见他哥眉间雷霆,吓得一个哆嗦,平时的讨巧也都不会了,定在那里不敢说话。

叶璟嗔目起身。

这个庄珝就是个混账!勉哥儿原本就有些娇惯习气,只是未失其度,在官宦子弟中尚属寻常,这两年被他无度娇纵,竟快移了心性!

叶璟越想越气,“纵是公子王孙,也当识菽粟之味,你如今倒好,脍不厌细,喉拒常馔,寻常稻谷都入不得口!如此你还入朝为官作甚?不如脱了官服做一辈子纨绔,日日让他寻龙肝凤髓喂你作食!我们大文的子民也供养不起你这样的官!”

这话就重了,叶勉站起身,被骂的眼里起雾。

叶璟在地上踱步,吐纳消弭火气。

庄珝的母亲荣懿长公主,被先帝和太后捧为掌上明珠,自打出生起就享全天下之供养,恣情娇纵。

而长公主大婚有了庄珝后,也是此法教养他,甚至因为没了礼制束缚和御史监督,在江南比在宫中更为豪奢。庄家又是大文首富,简直无所禁忌,那庄珝吃穿用度自小就奢靡至极,一饮一啄皆是琼浆玉粒,恨不得不食人间烟火。

如今庄珝成人了,他又拿这一套去供养叶勉,甚至有之过而无不及,龙肝凤髓算得什么,那荣南王在公主府里就差摘星作脍,煮月为羹去喂他。

叶璟面沉玄冰,显然是气的狠了。叶勉赶紧奓着胆子认错,“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敢挑吃用,下回再犯,你就用家法打我!你别生我气.......”

叶璟见叶勉怕的脸都白了,强迫自己收敛怒气。

症结不在叶勉身上,他只找那混人去算账!

叶璟吩咐小厮,把冷掉的膳食拿回灶房重新热过。

叶勉也头疼,他哥因为庄珝发火的次数越来越多,怒气也越来越重。庄珝从不服他,俩人针尖对麦芒,简直是你死我活、势不两立。

过年前他正准备科举会试,俩人斗得乌眼儿鸡似的,恨不得拿刀攮死对方,给叶勉烦的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这俩人还忌讳他年后要考试,互相商量了一番,末了是庄珝出京躲避两月。

他这边殿试结束,又考得翰林院庶吉士作定,庄珝才敢回京。

如今庄珝才回京五天......叶勉暗自叫苦不迭。

晚膳重新热过再摆回来时,叶勉不敢作态,端着碗大口扒饭。

叶璟也后悔刚刚对弟弟口出重言。晚膳撤下去后,又像他幼时那般,把幼弟揽在怀里温言软语地哄他。

叶璟语重心长,细细劝慰:“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习与淫奢,难返俭素,万事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叶勉点头领训,心里却在偷笑,他哥是担心他享惯华奢,万一哪天庄珝和他闹崩分手了,他由奢入俭难,过不惯普通日子。

只是对于他这个活过两世的人来说,只怕他哥这个土生土长的高门公子,才是那个“久居兰室”的人,他自己什么俭素日子没过过?月底零花钱花冒了,煎饼果子他都得和同学合买一套,还不能加蛋。

叶璟又想起一事,嘱咐他:“告诉庄珝,有关宫里供御之事,叫让他谨慎收敛着些!”

去岁冬日他辅导弟弟课业时,叶勉从荷包里取了几颗糖橄榄做零嘴吃,吃了一颗又嫌味儿不好,和阮云笙抱怨了两句。

隔天叶璟就在圣上书房里见到了那盘子糖橄榄。

现如今连圣上都要捡他的剩下的,简直荒谬至极......

这等犯忌讳的事,庄珝是皇戚自然无碍,叶璟却不得不操心帝心遽变,日后牵连了叶勉。

如今弟弟大了,他也不想总是教训他,可那该死的荣南王纵溺勉哥儿至此,他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不得不继续做个严兄。

叶勉从碧华阁出来已经是戌时末刻,外头的梆子声还没散尽,绢纱笼着烛火在花廊上摇曳,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光晕。

丰今手里提着羊角灯为叶勉脚下照路,悄声问道,“主子,咱还去那头吗?”

叶勉也做贼似的往后瞧了瞧,见送他出来的四个碧华阁小厮已经在垂花门处站定,转头给丰今打了个眼色。

“去!”

“好嘞!”

主仆俩装模作样地穿过碧华阁与叶府之间的月亮门,在自己家里贴着墙根儿,夜鼠潜行一般偷偷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