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车厢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站台稍微好闻那么一点点,但依然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陈腐味。
紧急照明灯昏黄的光线,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摇摇晃晃地投射在沾满污渍的金属车壁上,象是一群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所有人都瘫坐在座位上,或者靠在角落里。
那种劫后馀生的虚脱感,比刚才在丧尸堆里厮杀还要让人觉得手脚发软。
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一个是何援朝,他象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倚着驾驶室的门框,手里那把漆黑的唐刀已经归鞘,但并没有收起来,而是随意地拎在手里,刀柄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外侧,“啪、啪、啪”的节奏声,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个,就是史宾斯。
这个穿着一身破烂名牌西装、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狼狈得象条丧家犬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车厢的正中央。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那个装载着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份t病毒原液和绿色抗病毒血清的箱子。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那种姿态,不象是在拿着一个箱子,倒象是在攥着他自己的命根子,或者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安全了……”
“终于安全了……”
卡普兰在驾驶位上哆哆嗦嗦地激活着列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象是要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来祷告这一刻的平安。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和电流声,列车底部的轮轨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晃,开始缓缓向前滑行。
就在车轮滚动的那一瞬间。
史宾斯笑了。
那个笑容起初还只是嘴角微微抽搐,紧接着,那股子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狂喜、贪婪、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就象是洪水决堤一样,彻底冲垮了他那一脸伪装出来的“失忆”与“无辜”。
他不再装了。
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在列车已经激活、外界无法干涉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把枪放下。”
史宾斯突然转过身,那个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手提箱被他猛地甩到了身后,而原本一直藏在腋下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小巧但致命的微型手枪。
那是他在混乱中从某个倒楣的保安尸体上摸来的。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战力最强的何援朝,也没有指向拿着冲锋枪的蕾恩。
而是直接顶在了一个最容易被忽视、也最没有威胁的人的脑袋上。
马特。
那个一直想要揭露真相、此刻正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环保主义者。
“都不许动!”
“谁敢动一下,我就打爆他的脑袋!”
史宾斯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走调,他的一只脚踩在马特的胸口上,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凶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差点被吓尿裤子、跪在地上喊救命的软蛋,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种穷凶极恶的暴徒。
“史宾斯!你疯了吗?!”
薛德队长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步枪,但他不敢开火,这车厢太狭窄了,流弹随时可能伤到自己人,而且马特还在对方手里。
蕾恩更是直接骂出了声:“你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放开他!”
“闭嘴!你们这帮蠢货!”
史宾斯狞笑着,那张原本看起来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了。
“你们以为我是谁?”
“还有你!”
他的目光恶毒地转向了那个一直靠在门边看戏的何援朝。
“什么狗屁九级督察员?什么技术顾问?”
“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总部的那些老家伙,怎么可能派一个中国人来这种绝密基地当督察?”
“你也是假的吧?或者是哪个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史宾斯掂了掂身后的箱子,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有了这个,不管是安布雷拉,还是外面的黑市,我都能换到我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这里面可是几十亿美元的生意!几十亿!你们懂吗?!”
车厢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爱丽丝坐在地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在那支营养剂的作用下,随着记忆碎片的不断重组,那种因为背叛而产生的愤怒,象是一团烈火,在她胸膛里熊熊燃烧。
她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张虚假的结婚照,那个看似甜蜜的家,还有那天晚上,这个男人在实验室里偷走病毒时那贪婪的嘴脸。
“是你……”
爱丽丝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冷得象冰。
“是你偷了病毒。”
“是你故意打碎了试管。”
“是你把这里变成了地狱。”
“为了钱……你杀了五百多人?”
“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