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街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幕中,无法回神。
看向何援朝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复杂和……仰望。
阎解成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心痛”
中缓过劲来,他猛地冲到何援朝身边,一把抓住何援朝的骼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带着哭腔:
“援朝哥!我的亲哥啊!四百块……四百块啊!
你就……你就换了一块钱?!还……还送出去了?!”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那四百块是他丢的。
何援朝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将条凳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收好,重新捆扎进牛皮纸包裹,绑在自行车后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象在说别人的事:
“钱?那是什么?沉老一句‘常来’,值千金。”
他跨上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长腿一支地,“愣着干嘛?上车,回家。”
阎解成看着何援朝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周围那些依旧敬畏莫名的目光,猛地一激灵!
对啊!
清北大学的教授啊!
国宝级的人物啊!
成了援朝哥的忘年交!
这关系……这关系不比四百块硬气一万倍?!
他瞬间想通了,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点头哈腰:
“哎!对对对!援朝哥说得对!沉老的金口玉言,万金难买!万金难买啊!”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自行车后座,麻利地侧坐上去,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下的弹簧,仿佛抱住了世界上最粗的大腿。
“援朝哥,您慢点骑!稳当着点!”
阎解成的声音透着无比的殷勤,
“您今儿可真是……文曲星下凡啊!不!是书圣转世!那字写得……啧啧,连清北的老神仙都给您跪了!
四百块都不要!就认您这个朋友!这叫什么?这叫……叫……”
他搜肠刮肚想词儿,最后憋出一句:
“这叫气吞山河!视钱财如粪土!真乃神人也!我阎解成这辈子能给您蹬车……呸!能坐您的车,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何援朝懒得听他聒噪,脚下一蹬,永久二八轻快地驶向前方,导入晚归的人流车流。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街角,娄晓娥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何援朝骑车远去的、挺拔如松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动她浅蓝色的布拉吉裙摆,也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的心,却比这晚风还要凌乱。
指尖,还残留着布包里那十块钱的触感,冰凉而尴尬。
可心中翻涌的,却是前所未有的灼热。
何援朝……
这个名字,连同他挥毫泼墨时的专注侧影,
他面对巨款时的淡然一笑,他面对泰斗时的从容不迫,他慨然赠字时的洒脱超然……
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底。
父亲说的没错。
他真的是潜龙。
只是这条潜龙的光芒,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璀灿夺目,更加……令人心折。
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崇拜、好奇和隐秘情愫的红晕,悄然爬上了她白淅的脸颊。
四合院。
中院贾家。
那扇破门帘子后面,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与这贫瘠院落格格不入的、浓烈到近乎发腻的肉香。
昏黄的油灯下,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小炕桌旁,围坐着贾家祖孙三代。
棒梗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直挺挺地横在炕沿外,但这丝毫没影响他左右开弓的迅猛。
他左手死死攥着一只被啃得只剩下零星肉丝、连着长长脊椎骨的鸡脖子,油亮的汤汁顺着手腕流到骼膊肘,
右手则正把一大块油汪汪、颤巍巍的鸡腿肉,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象只藏食的仓鼠,发出满足又贪婪的“吧唧”声。
“香!真他娘的香!”
棒梗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油光锃亮的脸上是久病初愈后、被肉食彻底点燃的贪婪和亢奋,
“奶奶,还是您做的鸡香!比傻柱那破饭盒里的猪食强一百倍!”
小当和槐花两个小的,一人捧着一只啃得坑坑洼洼的鸡翅膀,小脸上也沾满了油渍。
槐花年纪小,啃得费劲,干脆把骨头嗦得“滋滋”作响,还不忘用力点头附和哥哥:
“恩!比傻叔带回来的肉香!”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那张如同风干橙子皮的老脸,此刻被油灯映得泛着红光,三角眼眯成两条缝,全是得意和狠戾。
她手里捏着一小块鸡肋,慢条斯理地用她那口黄板牙撕扯着上面最后一点肉丝,时不时还伸出黑黢黢的舌头,舔舔油腻腻的手指。
“那是!傻柱那没用的蠢货,今天连个屁都没带回来!”
贾张氏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带着肉屑喷到炕席上,“掉粪坑的玩意儿,臭气熏天的,他那饭盒就是拿回来,咱也嫌脏!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