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朝年轻而平静的脸庞,眼神复杂无比,有欣赏,有惋惜,更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渴求。
“唉……”
他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遗撼,“明珠蒙尘,神物自晦。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自诩见过不少名家手笔,藏过几幅还算入眼的字画。
可与眼前这幅字相比……萤火之于皓月啊!”
他抬起微微颤斗的手,轻轻抚过自己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同色补丁的中山装口袋,动作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然后,在所有人摒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从内袋里,
掏出了一个同样洗得泛白、边角磨得起毛的……
深蓝色粗布手帕包。
那手帕包鼓鼓囊囊,一看就分量不轻。
老者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斗,一层、又一层,无比缓慢地揭开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帕。
当最后一层布帕被揭开时——
嘶——!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瞬间打破了死寂!
阳光照在那粗布帕子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红与绿!
钱!
全是钱!
厚厚一沓簇新或半旧的钞票!
最大面额是醒目的十元“大团结”,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象一块厚厚的砖头,目测至少有二三十张!
下面压着的,是五元、两元、一元面额的纸币,同样叠放得一丝不苟。
最底下,甚至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仔细捆好的、亮闪闪的分币!
所有钱币都干干净净,边角平整,显然是主人长期珍而重之地存放。
老者小心翼翼地将这厚厚一沓钱,双手捧起,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颤巍巍地递向何援朝。
他的腰,在这一刻,微微佝偻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姿态:
“年轻人……不,这位小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老夫知道,此等神品,其价难沽!一字千金,亦不为过!
这幅《兰亭集序》,洋洋洒洒三百馀字,每一笔,每一划,皆蕴含书圣遗风与你自身之灵韵,堪称当世瑰宝!
若论其真正的价值……倾家荡产,亦难换其片纸!”
老者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字千金?三百多字?
那得多少钱?天文数字!
所有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看向那沓钱的眼神都变了,仿佛那不是钱,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然……”
老者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深深的、难以掩饰的窘迫和苦涩,“老夫……惭愧!如今手头,实在拮据。
教书育人,清贫半生,唯有这些……这些多年节衣缩食攒下的微薄积蓄……”
他捧着钱的手,向前又递了半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般的恳切:
“这里……统共是三百八十七元六角四分钱。”
老者报出的数字,精准到分!
“这已是老夫目前能拿出的全部所有!倾囊而出,分文未留!”
他抬起头,那双饱经沧桑、此刻却燃烧着执着火焰的眼睛,紧紧盯着何援朝:
“小友!老夫唐突,厚颜相求!恳请……恳请将此幅墨宝,割爱于我!”
“老夫虽囊中羞涩,无法以等价金银相酬,但此心……此心拳拳,天地可鉴!只求能请回此神作,朝夕瞻仰,潜心研习,以慰平生夙愿!万望……万望小友成全!”
话音落下,老者保持着双手捧钱的姿势,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那份沉甸甸的恳切与期盼,那份清贫学者面对无价艺术瑰宝时近乎卑微的渴求,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三百八十七块六毛四!
这个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二级工,月工资不过三十几块!四百块,不吃不喝也得攒一年!足够买三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足够盖两间象样的砖瓦房!是绝大多数家庭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而这老头,为了买半张写在破板凳上的字,竟然愿意倾尽所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数额和老者的姿态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又看看条凳上那半幅墨迹未干的宣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阎解成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沓钱,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四百块!接近四百块啊!他爹阎埠贵,人民教师,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多块,扣扣索索算计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援朝哥……援朝哥这托儿请得值!太值了!这老头太狠了!太下血本了!这戏演得……绝了!这钱……这钱回头是不是得分点给这老头?不然人家能答应演这么大一出?
他看向何援朝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和崇拜:高!实在是高!援朝哥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这手笔!这气魄!
而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