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得多,天花板也比他想象的要低。
大概有十来张桌子,上面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每张桌子上放着一支蜡烛,烛光在葡萄酒杯的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我真的要跟一个秃头男人一起吃烛光晚餐吗?
对。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林奇浑身刺挠,他没想到自己在脑子里幻想过很久的“和某个漂亮姑娘去西餐厅吃一顿花掉他整整一个月工资的晚饭”的愿望如此轻而易举地完成,甚至不用他花钱。
就是吃饭的对象不太对劲。
烛光在安东尼奥尼的秃顶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让那片光滑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一轮初升的满月。林奇盯着那轮满月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当然,有一个原因是这不太礼貌,但是更多的就是因为林奇发现自己真的要和一个秃头吃烛光晚餐。
安东尼奥尼没有看菜单,直接跟服务员说了一串话,语速太快了,林奇没听清,服务员点着头,然后转身走了。
林奇突然发现现在这个场景和英语课本上的一模一样。
“What would you like?”(你想要点什么?)
“I'd like some Italian noodles, please.”(我想要一些意大利面。)
“Anything to drink?”(喝点什么?)
“Orange juice, please.”(橙汁。)
林奇在脑子里把这段对话排练了一遍,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他甚至能在那句“What would you like?”之后加上一个微笑,显得自己非常从容、非常国际化。
然后他意识到安东尼奥尼已经点完菜了,服务员已经走了。
对话永远不会发生了。
助教大概是注意到了林奇脸上的表情,这失望和委屈的样子真的很明显:“呃,哦,对不起,教练,应该让你点东西的,但是他已经走了……我让他上双人份的招牌,看着上就好了,他知道什么好吃。”
林奇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等菜的时候,安东尼奥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给林奇也倒了一杯:“教练,你今天没事吧?”
这个问题实在是过于笼统了!
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可以用很多种不同的方式来理解……鼻子?语言系统?或者是新闻发布会上的默剧表演?
林奇决定把所有可能的含义全部接受下来,然后给出一个统一的回答。
他竖起大拇指:“good.”
仍然是那一套高效的表达系统。
鼻子不好,但是整体很好,就像是餐厅的评分系统,虽然口味很好,但是服务员甩脸子,那综合就只能给到三星。
林奇对自己的沟通能力感到一阵短暂但真诚地自豪。
助教大笑:“那就好!”
林奇不敢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批评,但他决定把它当作夸奖,于是林奇再次竖起大拇指:“thank you.”
一天天除了谢谢就没别的。
这时候菜上来了,很经典,意面……
什么?我要点着蜡烛吃面条吗?
当然不止啦。
林奇看着一道一道端上来的菜,我们俩真的能吃完么?
好吧,居然吃完了。
当林奇放下叉子的时候,胃带给了他一种饱胀的幸福。
林奇有点想闭上眼睛睡觉了,完全放弃抵抗。
果然是助教结的账,林奇试图做出一个掏钱包的动作,但是这个动作做的太慢了——从他把手伸进口袋到他意识到自己口袋里根本没有钱包,中间大概隔了半分钟。
原本应该很快的,如果他确实有钱的话。
我来付——我应该付——我好像付不了——好吧……
非常完整的心路历程。
安东尼奥尼付完钱,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走吧,教练,我送你回家。”
我家在哪儿呢?
好在助教知道!
他把林奇送回了公寓楼下,没电梯,而林奇挺尴尬地问了一句:“where?”
助教叹了一口气,也下了车,把他送上去。
五楼,502.
“明天休息,教练,”安东尼奥尼停在门口,看林奇慌慌张张地从裤兜里摸出来钥匙打开门才放下心来,“后天恢复训练……需要我来接你吗?”
“thank you!!!”
林奇真诚地感激这位助理教练。
信里面真的没说错!我最可靠的马尔科·安东尼奥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