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的也少,你啊我啊您啊的混着叫的居多。
所以叶泽润没有惶恐,摇完头后,看着先生询问的目光,他组织好语言,慢慢解释:“这是松客送给我的。”
说起松客,小小的孩子语气就变得有些疑惑:“松客前天带我去看了它的窝,然后把它的窝都送给我了。好几个窝,有九个呢。然后在第九个窝,松客爬进去抱了一个松果子出来。我抱着它在我的手上,它啃完松果子就睡着了,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松客以前也会给他带很多吃的东西,红红的果子、黑黑的果子,有时还给他带鸟蛋。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把所有窝和窝里的东西都送给他了,然后就开始自己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没办法,只好先把松客带回家了。
然后晚上的时候,祖父又和大伯一起,大伯抱着他,他们把松客九个窝里的东西都带回家了。
“先生你放心,我不白拿松客的吃的,祖父说等明年收成就好了。我明年就自己吃少少的,然后攒多多的吃的,等松客醒了还给它。”
小小的孩子,亲近的长辈说什么他都信。
祖父说等明年收成就好了,他就相信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起这些的时候,大眼睛亮晶晶的。
听到小平安的解释,周先生松了口气,在心里庆幸这个自己最喜欢,最放在心上的弟子没有真的被自己带坏。
同时迎着小娃娃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眸,他一时又有些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平安解释,睡着了叫不醒就是死了。
按理来说,哪怕小平安家里人再宠溺他,乱世里的孩子也早该通晓生死之事了。怎的小平安还这般懵懂。
叶家人也惯着,这般都不和他明说。
叶泽润并不知先生此时心中所想,解释完,末了还感叹了一句:“松客真厉害啊。”
周先生不由也跟着点了点头。
确实。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栗鼠,居然能给自己掏出来九个窝,听小平安的语气,九个窝里藏的粮食也不少,而且居然还都保存良好。
最关键的是,这栗鼠还如此通晓人性。
平日里只见小平安总和这栗鼠玩耍,却没想到还真养熟了这山野间天生地养的野物,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托付给了自己这唯一的玩伴。
“先生,那我们还回家吗?”
见先生也点点头,应该是认可了自己的解释,叶泽润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布包,仰头问。
他不仅给先生准备了束脩,等中午下课了,他还要去栓子家、狗蛋家呢。
栓子有一个两岁的小弟弟,小名叫石头,平时在家里都不出来。他前几天去栓子家看到过,石头弟弟脑袋大大的,身子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
“额……嗯……”
见小家伙掰着手指数接下来还要去哪几家,周先生尴尬迟疑一瞬,最终还是伸手:“那就不回了吧。”
没有真正挨过饿的人很难理解,那种饿极了泥土树叶石头都想要往嘴里塞的饥饿感。
周颂虽然还没饿到那种程度,但这段时间确确实实也吃了苦头是真的。
以为弟子是偷拿家里粮食时,还能抵住诱惑。
现在知道这粮食的来历,又知晓弟子家中并不阻拦……
周颂从小布包中拿出一个柿饼,咬了一口狠的,感受着那在口中化开的甜蜜,他在心中叹了一声:他周颂,终究不是圣人啊。
***
一口气吃了整整半个柿饼垫饥,随着少数还能出门的几个弟子陆续到来,周颂今天这一上午的讲课状态格外的好。
堪称引经据典,文采飞扬。
一上午下来,一个溜出去玩的孩子都没有。
周颂也很久都没有这种酣畅之感,说到兴起,顺带还给这些小娃娃扩充了一些课外知识。
虽然这些知识他们可能一辈子也用不到。
但周颂想,为人师表一场,总也该让这些孩子们知道知道,十里村外面,粟县外面,那里到底有些什么。
“二十八年前,悼帝驾崩。”周颂岔开腿,屁股底下坐着一个和弟子们屁股底下一样高的小板凳。
他伸手,在沙盘上写下‘驾崩’二字。
“驾崩,帝王之死也。”说到死字,周颂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坐在最靠近他位置的平安小弟子。
他的平安小弟子发现自己在看他,对他咧开嘴巴笑了笑。
周颂收回视线,不再深入这个话题,继续说:“随着悼帝驾崩,那个曾经疆土无比辽阔,辉煌盛大,统御整个天下数百年的大熙王朝随着最后一位帝王的离去,同样轰然倒塌。”
但其实这一切在悼帝驾崩前就早有预兆。
大熙的疆土虽然辽阔,但天灾人祸同样不少。
及至王朝末年,兵戈四起,生灵涂炭,百姓易子而食。
“悼帝谥号中的悼是什么意思?古书中言:壮年早逝曰悼,在恐惧中度日曰悼。”
“到底是什么,让一位早年间也曾励精图治的帝王在一夜之间一蹶不振,甚至一直到驾崩前都在恐惧中度日?啧,我直到现在都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