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城出来,伍若安笔直冲进了郊外的树林。左拐,右拐,他在树与树之间穿梭,绕了两圈,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榆树上,喘了口气。
“搞定。”
【你也别得意太早,他们要是这么好甩,你之前也不会被堵在巷子里了。】
伍若安才不管呢,他人都到这里了,他就不信那群小张还真能跟到这里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只瓶子,正准备喝点药回回血。
一只手从树后面伸出来,搭在他肩膀上。
伍若安僵住了。
树后面站着一个人。灰色的衣服,灰色的脸,灰色的眼睛。整个人和这深秋的林子融在一起,像一棵长了腿的树——不对,像一棵长了腿还专门蹲他的树。
“”
张起灵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师。”他叫了一声。
“小官”伍若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巧啊,你也来散步?”
张起灵没说话。
“这林子挺不错的哈,空气好,适合晨练。”伍若安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迹地往旁边挪,“你继续,我先——”
话还没说完,伍若安正准备跑的,却发现脚已经离了地。
?
他蹬了两下,没蹬到实处,整个人被张起灵拎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
“您说马上回来。”张起灵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可他却在无声的控诉著一个事实,一个他等了十几年的事实。
伍若安张了张嘴:“那个马上这个字吧,它其实是个相对概念。你看,宇宙诞生到现在一百三十八亿年,三年算下来,连眨个眼都我勒个?张起灵!?你干嘛?”
张起灵没听伍若安胡扯,他直接拎着伍若安,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手里没拎着一个人似的。
“回家。”
“ber?这么回的吗?”
伍若安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像一只被挂在衣架上的布袋。
咔咔咔我靠要卡掉血了!
“那个小官?你能不能换个姿势?”伍若安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张起灵没回答。一阵天旋地转,他发现他被扛起来了?
树冠在脚下,泥土在头顶,张起灵的后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走得一颠一颠的,他的胃也跟着一颠一颠。手里的药水瓶滑出去,他紧急伸手去捞,没捞著,瓶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一棵老榆树的根旁边。
“哎?我的药!”伍若安“绝望的”伸手。
这给他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啊。
张起灵没停。
伍若安垂下手,整个人像一条被晾在竹竿上的咸鱼,在张起灵肩头晃来晃去。他盯着张起灵的后腰——那截皮带勒得很紧,腰很窄,肩很宽,倒三角形的身材,走路的时候后背的肌肉一隐一现的。伍若安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想起自己被张瑞山拎着后领拖走的那个晚上,想起自己被张海杏按在廊柱上的那个雨天,然后想到现在
张家人,好像天生就克他。
“小官。”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张起灵没应。
“我保证不跑。”
张起灵还是没应。伍若安叹了口气,把自己折成更小的一团,试图减少一点存在感。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张起灵停下来。
伍若安被放了下来。
伍若安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扶住旁边的树干,稳住身体,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不止张起灵一个人。陈皮靠在院门口,双手抱臂,脸上挂著“我就知道”的表情。齐铁嘴站在他旁边,折扇收在袖子里,笑眯眯的,一副看戏的样子。张海杏站在左边,鞭子缠在手腕上,眼神冷得像刀子。张千芊站在她旁边,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伍若安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他最好别惹。张念蹲在台阶上,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著开饭的狗。张海客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嘴角带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
还有张起灵。
他就站在伍若安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堵住所有退路。
伍若安站在院子中央,被一圈人围着,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兔子。
一群人,这阵仗搞得像三堂会审似的。
伍若安站在那棵老榆树下面,看着面前这群人,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你们……都不用上班的吗?”
没人笑。
张海杏往前走了一步。“老师,多年不见了。您就没什么要跟我们说的?”
伍若安看着她,又看看张千芊,看看张念,看看张海客。最后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张起灵站在最边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伍若安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