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的时代,四处都是那些人的眼线。所以,对他回来的消息,伍若安自己清楚,估计不要多久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来的人竟然会是他?
那人来的时候,陈皮正在厨房里烧水。烟从灶口倒灌出来,呛得他直咳嗽。他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一把干草,脸上抹了一道黑灰,正跟那堆不肯着火的柴火较劲。
院门被推开了。
陈皮从厨房探出头,嘴里叼著根没点着的干草,脸上还挂著烟灰,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八爷?”陈皮把手里的干草扔进灶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怎么来了?”
齐铁嘴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手里提着一只藤编的箱子,箱子的角磨得发白,锁扣是铜的,擦得锃亮。
他站在那儿,目光越过厨房门口叼著干草的陈皮,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在里面?”他问。
陈皮愣了一下。“谁?”
齐铁嘴偏头看了他一眼,笑说,“伍若安。”
陈皮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知道——”
“算算时间,他也该回来了。
齐铁嘴打断他,没等他再问,径直往前走去。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门前,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刚好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伍若安站在门口,穿着陈皮那件太大的衣服,领口歪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看见齐铁嘴,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
“齐八爷?”
齐铁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伍小友,”他笑说,“你这趟旅程,可还顺遂?”
伍若安看着他,没说话。
齐铁嘴也不在意,抬手将手中的箱子递到了伍若安面前。
“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知道不知道,你让他进吗?】
伍若安思考了会儿,还是侧身,让人进了房间。
两人案桌落座,伍若安打开了箱子。
里面放著一块玉佩,白玉的,雕著如意纹,下面坠著一缕红色的流苏。
伍若安眼眸微动,这块玉佩
“眼熟?”观察到了伍若安的微表情,齐八爷笑说。
伍若安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没说话。玉佩的背面刻着几个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更何况字也并不是汉文。但伍若安知道那上面刻的是什么。
齐默特。
那是他的玉佩。
或者说,是苏赫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齐铁嘴看着他,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一点。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折扇,展开,在胸前慢慢摇了摇。扇面上画著一幅山水,墨色浓淡相宜,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水边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背影,孤零零的,像在等谁。
“上次小友的,可是让那几位好找呢,啧啧啧那架势,所以我就想着,不如算算,”他看着伍若安的眼睛,“算算你去了哪儿,算算你什么时候回来,算算你”
齐铁嘴把折扇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转身望向伍若安。
“到底是谁。”
院子里安静了。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八爷既然这么厉害”伍若安沉默了一会后,说,“不如自己算算?”
齐铁嘴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个人在等。
“小友,”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知道一般的算命者,最怕什么吗?”
伍若安没说话。
“最怕算不准。”齐铁嘴说,“算不准,砸招牌。但比算不准更可怕的——”
他顿了顿。
“是算得太准。”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然后转回来,看着伍若安。
“我是算出了你去了哪儿。算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算出了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把折扇收进袖子里,双手插在袖口中。
“但我算不出你是谁。”
他看着伍若安的眼睛。
“你这个人,不在命里。”
伍若安看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伍若安的衣摆轻轻飘动。
“这块玉佩”伍若安的声音放轻了几分,“我能问问,您是从哪儿得来的吗?”
他莫名有些心慌,这个玉佩是苏赫随身携带的不错,但是在他炸实验室的时候,应该也一起被炸成粉碎了才对。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一个亲戚,”齐八爷缓缓说道,“想来你应该认识的,叫达来。”
伍若安的手指顿住了。
“达来”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涩,“他去找过?”
是了,他怎么可能没去找过。
那是他的亲弟弟啊。
“他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