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所有人都还在昏暗的河道尽头四处探索，试图找到一条可能存在的通路时，朔悄悄趴到了张起灵脖子旁，咬耳朵。

它压低了声音，不确定道：“小官，你说路有没有可能不在这里，而是在上面？”

张起灵闻言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手电筒光照亮的区域，落在洞穴顶部浓稠得几乎如有实质的黑暗。

这一路走来，左右岩壁时而逼仄如咽喉、时而宽阔如广场，但头顶上方始终是同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那不是岩石穹顶，而是一口倒扣的深渊，正无声无息地凝视着他们。

朔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地下湖未必没有，你看这里的样子只不过，咱们可能是在湖底。”

它伸出爪子比划了一下：“现在是枯水期，我们相当于一直沿着河道底部在走。河道都没水了，那地下湖是空的，也挺有可能的吧？”

这个推测非常有道理。

张起灵没有自己行动，而是转身走向洞穴另一侧，解雨臣正蹲在地上，用指节叩击一块凸起的岩石，听它发出的回响，判断有没有空腔。

张起灵在他身边蹲下，低声说了句什么。解雨臣叩击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来，仰头望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这倒是个很不错的思路。”解雨臣说。

他没有多犹豫，直接从腰包里摸出一袋白色镁粉。那是登山者用来增强摩擦力的东西。他将几乎全部装备都卸了下来，只留了一捆登山绳，然后走到那面角度刁钻的板状石灰岩壁前，开始向上攀爬。

朔是知道解雨臣身形灵巧的。

早在霍家的时候，它就亲眼见识过他翻墙越脊如履平地的本事。但知道归知道，显然还是没有现在这么直观，这么震撼。

只见那面岩壁之上，能用来抓握的棱角最宽处都不足一厘米，而且倾斜角度极大，几乎是负角度向内收拢。岩壁表面虽然称不上光滑如镜，但也相差无几，绝大多数人站在那里，连第一下发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可解雨臣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

他的手指扣住那些几乎不存在的棱角，身体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纸页般紧贴岩壁，手臂、肩膀、颈部的肌肉协同发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被计算过的。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连犹豫的试探都不存在，就那么轻轻松松地向上攀爬，速度甚至还很快。

朔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手上长吸盘了吗？

它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脑袋不自觉地跟着大美人的身影往上仰，仰到脖子都酸了。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它身后，一把揽住张起灵的肩膀，小臂自然下垂，手指顺势捏了捏小猫耳朵尖。

“花儿爷可是得了二爷的真传，”黑瞎子慢悠悠地科普，“这一手‘壁虎游墙功’漂亮吧？”

他没等张起灵回答，手上力度轻轻一带，揽着人往旁边走：“如果上面真的有门路，咱们等花儿爷放绳子就行了先来这边我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黑瞎子口中“有意思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坑。

当然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坑。因为坑的边缘有明显的撬痕和搬动的痕迹，坑底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长宽各有数米，横亘在那里，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

“喂！有人吗——”黑瞎子蹲在坑边，朝着铁门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了几圈，又慢慢消散在黑暗中。

理所应当的没人回应。

他干脆跳了下去，在铁门上踩了两脚，又蹦了蹦，铁门纹丝不动。

他摊摊手，无奈道：“这很明显是一扇用于防爆的组合式铁门。”

铁门由不同尺寸的铁板焊接而成，每一块铁板都厚得离谱，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铆钉，排列整齐，像一片钢铁的铠甲。

门闩的位置设有四道铁槽，整扇铁门嵌在槽内，既厚重又稳固。门框四周被铁浆与水泥牢牢封固，浇筑的用量大到难以估量，那些灰白色的浆体从门框边缘溢出来，凝固成奇形怪状的丑陋疙瘩，将铁门和周围的岩石死死咬合在一起。

门是左右双开的，正中装有三根粗大的扭力门销。而这三根门销，如今已被完全焊死，焊点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像一串串铁葡萄。不止门销，连门缝都被封焊得密不透风，黑瞎子用力拉扯了一下，整扇门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玩意儿真想打开，”黑瞎子叹了口气，“用气割都得至少好几套一起上。以咱们现在的配置，根本没办法。”

张起灵站在坑边，皱眉看着黑瞎子。他的表情很淡，但目光里有明确的疑问，仿佛在质疑——既然打不开，你叫我来看什么？难道我看一眼，它自己就开了？

“别急嘛。”黑瞎子显然读懂了他的眼神，咧嘴笑了笑，蹲下身子，伸手指向铁门表面的一处：“你看这是什么。”

铁门表面并不干净。它先前一定是被乱石掩埋著的，上面布满了各种坑洼和划痕，深浅不一，新旧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