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阎王祭祀
通体纯黑的猫瞳仁深处洇开一圈浅金色光晕。它蹲在喇嘛庙的围墙上,看雪落进西藏无人区。
墨脱的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才刚入冬,离最冷的日子还远着,积雪就已经没了小腿。
朔在墙头上走了两步,爪子陷进新雪里,凉丝丝的。它抖了抖耳朵,看着院子里的小喇嘛扛着木锨爬上爬下地清理房顶——这儿的房子多是石头垒的,墙壁厚实得能挡住野兽,可房顶还是经不住雪压。小喇嘛是个勤快的,哼哧哼哧干得满头是汗,嘴里还不停念叨著什么经文。
朔正百无聊赖地舔爪子,忽然看见小喇嘛的动作僵住了。
那孩子站在房顶边缘,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刷地白透,身子晃了晃,竟一头往下载去。朔的心猛地一提。
好在院子里扫雪的白玛眼疾手快,扔了扫帚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腿。小喇嘛扒著房檐稳住身子,可那脸色,比雪还白。
朔弓起身子,轻巧地跃下墙头,又蹿上更高的经幡杆。它顺着小喇嘛的目光望去
远处,雪崩了。
那声势是无法用言语描摹的。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朔见过草原上的野马群奔腾,见过夏天暴雨里的山洪倾泻,可那些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白色的巨浪从天际线翻滚而下,像千万头远古巨兽咆哮著扑向山谷间的村落。轰隆声隔了这么远传过来,震得人耳膜发麻,心口发颤。朔看见那些石头垒成的房子像孩童的积木一样被推平、被吞噬,看见灰色的烟尘混著雪雾冲天而起,看见那些在雪地里奔逃的人影,像蚂蚁一样渺小,一个接一个被雪色吞没。
多半个聚落,眨眼间就这么没了。
按理说,康巴落这样的大部落,聚居地是经过百年时间考验的。选址时避开了风口、雪线、滑坡。
祖宗们挨个试出来的风水宝地,几乎不可能遭受这样灭顶的灾害。
可偏偏就是这一场雪,在朔这种外来者眼里大得吓人,在本地人看来却还算的上稀松平常的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半个部落给埋了。
朔站在经幡杆上,风吹得它一身黑毛猎猎作响,经幡在头顶啪啪地拍打。
它想,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这一场白灾里。那些还在睡觉的老人,那些跑不动的孩子,那些围在火堆边吃糌粑的人,可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埋进了几丈深的雪里。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可紧跟着,心头又浮起一丝些微的庆幸。
它想起那天的人祭,想起那些血腥的、癫狂的场面,想起那些挥舞著刀和火把的面孔,想起人祭时被剖开胸膛的惨叫,想起那些狂热到变形的眼睛。
人有亲疏远近,更何况是面对这些个愚昧、残忍、血腥的信徒。
它合该更站在白玛的角度考虑
或许这场雪灾过后,部落里的人都忙着救人、忙着在雪里刨粮食和牛羊,就再没人有闲心思来管白玛是个什么情况了
它正想着,身后传来小喇嘛变调的喊声。
“天罚!是天罚!”
那小孩儿脸色煞白地喊了两声,撒腿就往大殿的方向跑,皮靴踩得雪地嘎吱作响。
小喇嘛虽偶尔顽皮却从不大惊小怪,朔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背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连忙回头去看白玛
白玛脸色同样不好,她的手攥紧了扫帚把,指节都泛了白。然后猛地转身,托著肚子冲回屋里,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朔从经幡杆上跳下来,跟在后面钻进屋子。
白玛已经把羊毛毯掀开了,正从床板底下往外翻东西。大部分是吃的——糌粑、干肉、奶渣、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都是容易储存、顶饱的东西。她把能带的吃食往包袱里塞,塞得包袱鼓鼓囊囊。又从毯子底下抽出一柄长刀、一柄匕首,长刀别在腰间,匕首捆在小腿上,动作又快又利落
朔蹲在门口看着,心里满是疑惑。
它想,部落里的人都在忙着救灾,就算真有人要来庙里找麻烦,也绝不可能这个时候来。
雪埋了那么多人,活着的都在刨雪挖人,哪有闲工夫管一个老老实实在庙里诵经祈福的圣女?
转而朔又立即想到,白玛是藏医啊!如今肯定有不少人受伤需要救治,而白玛的肚子已经大到根本不能见人的程度了
朔趁白玛埋头收拾,悄悄溜出小院,绕到前殿。
大殿里酥油灯的光昏黄摇曳,照得佛像的面容明明灭灭。小喇嘛应该已经被安抚过了,此时正拘谨地站在多吉坚赞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多吉坚赞在跟一个人说话。
朔定睛一看,浑身的毛都炸了一圈,来人正是那天人祭时在高台主持的大祭司!那个枯瘦干瘪、眼睛像秃鹫一样阴翳的老头!
朔把自己缩成一团黑影,贴著墙角飘过,藏在一根柱子后面的阴影里。它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偶尔有比较难懂的本地辞汇,还需要团子来翻译转述
【他说什么,嗯天灾来得突然,是阎王发怒要提前祭祀还有】
老头的声音又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