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癲狂的疯人院,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大卫疯癲至极,而摄影师肯尼肯则不同————
他並非疯狂,而是一种病態,一种被彻底洗脑的病態。
这傢伙说话永远如此怪异,眼中只有狂热的偏执,言语间透出的逻辑,根本不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说他中二?
显然不贴切。
说他病態甚至变態?
倒真有几分相似!
更诡异的是,肯尼肯还算稍好对付的。
至於道具师和安全员,这两人全程闷声不吭,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像机器人般毫无反应。
“大卫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
“不知道————”
“那我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
“所以到底要拍什么?”
“上帝让我们拍什么,就拍什么————”
”
”
约莫是4月28日的黄昏。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飢肠轆轆的苏杨瘫坐在潮湿的泥地上,虚弱地仰望著大卫导演————
整整一天,剧组都在密林中跋涉,他滴水未进。
这里的水大概都是寄生虫,苏杨不敢隨便乱喝。
窒息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苏杨再次看向那个永远答非所问的导演。
大卫只是凝视著渐暗的天色,最终沉默地摇了摇头。
大卫比他更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正是因为他的虚弱,所以整个剧组这才在这边停了下来。
“我能生个火吗?”
“可以,但要钻木取火————我们没有打火机。”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隨你。”
“好。”
阴冷的山风穿过林隙,远处隱隱传来野兽的嘶吼。
一路走来,那些触目惊心的熊粪与脚印,让潮湿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浸透著危险。
苏杨打了个寒颤,虚弱的身体不住发抖。
此刻,他只想点燃一簇能驱散黑暗的火焰。
听到生火以后。
摄影师肯尼肯打开了摄影机,默默地坐直了身体。
而大卫也是坐了起来,静静地看著不远处到处正在找东西的苏杨。
大卫有些恍惚的眼神,此时此刻看著苏杨的背影,终於散发著一丝的光芒!
他做了一个手势。
肯尼肯会意,跟了上去————
《荒原》这部电影,其实没有任何剧本。
拍这部电影的最初,其实也就是一个简单的想法,然后,有了这个想法以后,他就立马开始拍摄,立马开始搞————
但,生命的探索,永远是一个主题。
——
肯尼肯想拍一种现代人类,在原始森林里的迷失感————
这里面,有淘汰和放逐,当然也有死亡的感觉。
火焰,更是一种人类到原始社会里绝望里的一束希望。
这一路上,实际上镜头一直在追著苏杨在拍摄,记录下了苏杨一步步走来,眼神从迷茫到渐渐恍惚,到在森林里转悠,到渗透著一股绝望————
最终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感受到了那股对火焰的渴望。
那种感觉,让大卫瞬间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主题“原始的刀耕火种”以及生命的全新真諦————
苏杨这个演员最让大卫满意的地方,就是他身上,似乎很矛盾!
从看到《阿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少见的矛盾体。
他既有华夏旧时代的那种气质,又似乎是有一种新时代的灵魂————
他似乎会玩摇滚,既带著那种野兽的狂热,又有底层,愚昧无知,被压迫打工人身上的那股劲————
而进入这片森林,进入剧组以后,他既有现代人身上面对森林里的敬畏,又有原始人的那种强烈的適应感。
这种感觉令他无比沉醉!
更令人惊讶的是————
他仿佛真正读懂了这部电影。
与那些他所熟知的演员截然不同————
即使安全员隨身携带著补给物资,他却始终没有索取的意思,而是心甘情愿地跟隨导演的节奏,一丝不苟地配合著每一幕拍摄。
所以为了不破坏这种感觉,大卫林奇自己都是跟著饿肚子——
夜幕降临,大地陷入一片令人恐惧的黑暗。
潮湿的空气中几乎找不到乾燥的枯草,连木头也大多湿漉漉的。
——
在安全员和道具师的搀扶下,大卫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隨后带著摄影师紧隨苏杨的脚步。
镜头下————
苏杨在森林中徘徊,寻找著乾燥的木头。
夜幕下的森林瀰漫著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偶尔传来如被拋弃的狼嚎声。
看到这个场景,大卫突然颤抖了起来,突然很激动,不断地指挥者摄影师,他似乎找到了那种电影里的感觉。
摄影师忠实地记录下这令人不安的氛围。
苏杨翻遍了地面,却始终找不到可用的乾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