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城。
一个在地图上,很认真找,都很难找到的小县城。
大概,在原先世界的浙省边上。
谈不上发达,也说不上怎么样,只能说生活得还算安逸。
苏杨其实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平静、舒坦、没有大城市那样的忙忙碌碌,偶尔还能去海边玩玩
原先的规划,苏杨大概率就是今晚在天桥下,隨便对付一晚,然后第二天去买点工具,去周边的车站转转接活。
可能第一天很难,第二天也会很难,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只要有活,他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日子就会渐渐好起来。
苏杨对电影,大概是没什么想法的。
原先世界和老婆谈恋爱的时候,也看电影
但都是看大场面!
什么地球爆炸,什么太平洋来怪物了,什么拯救地球,拯救宇宙
电影看得很爽。
至於剧情什么
苏杨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电影嘛,就是消遣
“哥们,在听吗?”
“在听”
路灯下,苏杨转过头,看著前面这个青年。
青年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眼神认真,穿著西装,自称是97届刚毕业的导演,名叫张城,言语中充满对梦想的执著与热情。
当看到苏杨在看他的时候,他很激动,噼里啪啦地继续跟苏杨讲述著电影。
“1996年,这是华夏社会转型最快的一年,也是社会边缘人物,遭遇最大生存困境的年代”
“很多人在流浪,很多人丧失了梦想,很多人失去了尊严,被现实践踏”
“我们的电影,就是拍这个故事”
“我希望,能够將这部电影,当成是时代的便签”
“而你的角色”
“叫阿武”
“”
苏杨很认真地听著。
企图用自己全身最大的能量,去理解导演张城说的內容。
但。
他听得昏昏欲睡。
妈蛋!
什么玩意!
他听不懂!
努力地总结一下,大概就是,他是一个精神有些恍惚,被时代拋弃,整天幻想自己翻身的守村人
当然,成为守村人之前,他是一个有梦想的流量歌手
然后,一步步被生活的折磨而放弃了梦想,变成了浑浑噩噩的,守村人
他接过剧本,看了一两眼这角色的对话。
然后,看得头都大了。
角色对话特文艺,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他放下剧本,看著继续介绍电影的张导
这个导演也像个神经病,从最初的电影內核说一些听不懂的文艺內容开始,说到了国际的三大电影节,什么威尼斯、什么柏林、什么坎城
越说越激动,甚至握紧了拳头,像极了苏杨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骗了父母好多钱的“成功学大师”。
“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真不適合演戏”
“要不你再琢磨琢磨?”
“真不行。”
“真的不再想想?”
“真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
昏暗的路灯下,苏杨摇摇头,带著礼貌的笑容,递迴了那个令自己都看不懂的剧本。
无缘无故上门的,帮你画饼的,百分之九十九是骗子,另外的百分之一,大概率是要嘎你腰子。
97年,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97年如何,但大概率,是骗子横行的年代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
这是苏杨始终坚信的东西。
在张城的目光下,苏杨背著行囊,默默地朝著不远处阴暗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张城张了张嘴,最终將挽留的话压了下去,遗憾地摇摇头。
怪特么可惜的!
11月的风,颳得很厉害。
也冷得厉害。
缩在天桥下的苏杨有些冷。
早知道,就不省那宾馆的钱了。
三十块钱的小旅馆
没有空调,只有电扇,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受这罪干什么?
苏杨有些后悔,不过在看到天桥下,同样缩著一些人以后,他那种孤独的情绪倒缓解不少,开始自来熟地跟这些人聊了起来。
这帮人看到苏杨这么年轻就跑到天桥下睡觉也很震惊
在他们印象中,这种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不应该在这骯脏的、混乱的天桥下面。
攀谈中,苏杨渐渐与这些人熟络起来。
他们並非流浪汉,也不是精神异常者,更不是那些怀揣不切实际梦想的流浪艺人。
事实上,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工人。
1997年,正值国家经济腾飞之际,楼市与股市齐头並进,全国各地掀起了一股建房热潮。
商品房这一新兴概念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
为了养家餬口,许多原本在乡下务农的中年人纷纷背起行囊,涌入城市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