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敖尘继续喝酒。

一杯，又一杯。

酒很烈，可他喝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又像是不想让谁看出来。

阎王坐在一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酒杯，遥遥敬了敖尘一杯。

敖尘看了他一眼，笑了，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海水静静流淌。

那两道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两道金光从海面升起，划过夜空，落在灌江口的老宅前。

院门虚掩着，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地斑驳的月影，像是碎银铺满了青石小路。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安静下去。

整条巷子都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只有这间院子还亮着月光。

孙悟空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脚下拌蒜，差点一头栽进槐树里。

杨戬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稳稳地把她捞住。

她顺势靠在他肩上，仰起头看着满天星斗，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叹息拖得长长的，带着酒意，带着倦意，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还是家里好啊，”她说，声音软绵绵的，像泡软了的年糕。

“龙宫再好，也没有家里的味道。敖尘那地方，金碧辉煌的，住着总觉得不自在。还是灌江口好，有树有井有月亮，多自在。”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推开院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洒进院子里，照亮了那棵老槐树，照亮了那口古井，照亮了那条青石小路。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回来。

廊下的石阶上还落着几片槐树叶，风一吹就骨碌碌地滚到墙角。

晾衣绳上还挂着两件衣裳，是啸天走之前洗的，在月光下轻轻晃着，像两个无声的人影。

孙悟空松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那树皮沟壑纵横，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手顺着那些纹路慢慢滑过，像是摸着一本无字的书。

她回头看着杨戬，金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坛子星光。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里带着酒意，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冒。

“我以前在花果山的时候，喝完酒就喜欢爬到树上睡觉。找一棵最高的树，爬上去，往树杈上一躺，风吹着，月亮照着，比什么床都舒服。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树杈上翻了个身，差点掉下去，可就是没掉。猴子嘛，天生的本事。”

杨戬站在她身后，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看着她在树下手舞足蹈地比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呢？”他问。

“现在？”孙悟空想了想，歪着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边的牙齿，“现在有你了，不睡树上了。”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就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

杨戬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像冰川下暗涌的暖流，一点一点，无声无息。

孙悟空又摇摇晃晃地走到古井边，探头往里看了看。

井水映着月光，亮闪闪的，像一面圆圆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红扑扑的脸。

她指着井里自己的倒影，回头冲杨戬笑，笑得像个孩子。

“你看，我脸红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都怪敖尘那厮，最后那几杯酒，灌得我够呛。他那人就是这样，看着笑眯眯的，其实最会灌人酒。当年在龙宫也是这样，非说他的海酿是天下一绝，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我喝了，他又说喝一杯不算，要喝就喝一坛。”

杨戬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也往井里看了一眼。

两张脸并排映在水面上，一张冷峻如刀削，一张笑得眉眼弯弯。

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把两张脸都照得有些不真实。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从井边带开。

“危险。”他说。

孙悟空任由他拉着，嘴里还在念叨，话密得像是要把这几百年没说的话都说完。

“有什么危险的？我会水，又不会淹死。再说我是齐天大圣，掉进井里算什么事？传出去让人笑话。齐天大圣孙悟空，酒后失足落井，啧啧啧，丢人丢到三界去了。”

杨戬没有理她，拉着她往屋里走。

她的手很软，被他握在掌心，暖暖的。

“哎哎哎，”孙悟空被他拽着，脚步踉跄，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杂乱的声响。

“你慢点，我还没看够呢。今晚月亮多好啊，你不觉得吗？你看那月亮，又圆又亮，像不像一个大烧饼？不对，像一个大蟠桃。蟠桃也是圆的，也是亮的。我以前在蟠桃园的时候，看着满树的桃子，就觉得那才是人间仙境。不对，天上仙境。”

“进屋看。”杨戬说，声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