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起初,我也只是怀疑。”
“玉帝……或者说,那个坐在凌霄殿上的在灭杨家后,行事越发诡谲难测,对二郎和绫儿的追捕力度不降反增,甚至到了不惜代价、不论手段的地步。”
“我反复思量,二郎身上除了这块伴随他出生,与他灵力隐隐相合的石头,再无其他特别之物。”
“直到后来,我意识到他们在图谋西海的溯光镜……”
她看向孙悟空,眼中带着深切的忧虑。
“姑娘,你方才可是想说,天庭要,给他们不就是了?我也曾这般天真想过。但如今,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一个行为反常、可能并非本尊的玉帝,一个表面慈和、却暗中推动这一切的王母,他们对二郎这块石头的志在必得,对西海能窥探时光片段、甚至可能影响因果的溯光镜的觊觎……”
瑶姬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洞悉阴谋的寒意。
“下一个,恐怕就是东海龙宫那根定海乾坤、威力无匹的定海神针了。只是东海龙族素来神秘,底蕴最深,行踪也最是飘忽低调,天庭想要寻到确切线索并下手,怕是不易。”
房间内一片寂静。
阳光依旧明亮,却驱不散弥漫在三人之间的沉重与寒意。
孙悟空沉默着。
她脑海中飞速掠过已知的一切。
金箍棒是定海神针,是神器。
溯光镜是西海至宝,是神器。
天庭又在追杀杨戬,却只因他身上那块石头……
若那石头也是神器,倒也好解释。
可为什么?
玉帝与王母究竟想做什么?
孙悟空忽然抬起头。
她目光如炬,直射瑶姬,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此刻时机终于成熟的问题。
“瑶姬夫人。”
孙悟空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你,到底和天庭是什么关系?”
瑶姬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孙悟空会在此刻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她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无奈,怅然和终于不必再隐瞒的疲惫神色。
她看着孙悟空明亮而执着的金眸。
看了许久。
最终。
瑶姬缓缓地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一丝极淡的苦笑。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瑶姬轻声道,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她挺直了背脊。
那股常年浸润在温柔表象下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清冷气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迎上孙悟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乃天庭司法天神,执掌天规律令。”
“同时……也是当今玉帝,与王母娘娘的……妹妹。”
“云华仙子,瑶姬。”
司法天神。
玉帝与王母的妹妹。
瑶姬。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杨戬猛地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手中那块温润的石头,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滚烫。
孙悟空则静静地看着瑶姬。
金色的眼瞳深处,波澜骤起,却又在瞬息之间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保护和无奈,所有的挣扎与抉择……
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残酷而合理的支点。
阳光依然静静地照耀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拉得很长,彼此交错,又界限分明。
窗外的灌江口,依旧是一派安宁的假象。
瑶姬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咔哒一声,打开了孙悟空心中许多扇原本模糊不清的门。
难怪。
难怪在幻境里看到的五百年前杨家被灭门的那一夜。
瑶姬质问凌霄殿上那个玉帝时,能那般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那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控诉。
那是妹妹对兄长沉沦的悲愤与质问。
也难怪瑶姬曾说过,天庭从未有过什么禁止思凡的严苛天条。
因为她自己就是执掌天规律令的司法天神!
若真有这般重要的铁律,她岂会不知?
那不过是王母为了铲除异己、掩饰阴谋,临时编织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天庭对杨家的灭门,根本不是什么天规惩戒。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冷血残忍的清洗。
清洗的目标,一是杨戬身上那块伴生而来石头。
二是瑶姬本人。
这位察觉了兄姐异常,手握司法权柄、可能洞悉并阻碍他们计划的妹妹。
三是所有可能与这件事沾边的杨家人。
包括懵懂的杨绫、忠厚的杨家父子……不过是确保秘密不被泄露的陪葬品。
至于西海与朝歌?
那更是一箭多雕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