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到有人明明自己都站不稳,还想拼命护着更弱小的,觉得……有点意思罢了。”
这话说得轻飘,甚至有些玩世不恭。
但杨戬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怅然的情绪。
他愣住了。
这些时日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因这番话散去,反而搅动得愈发混乱。
她的话,半真半假,似答非答。
却奇异地……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或欺骗。
反而有种被看穿心思的悸动。
“睡吧,阿戬。”
孙悟空不再看他。
她挥了挥手,像是要挥散这过于沉重的对话氛围。
“守夜有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还有,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琢磨我是谁,而是养好精神,照顾好绫儿。其他的……”
她顿了顿,“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话一出口,孙悟空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这不就是那会杨戬曾说过的话么?
“……待时机成熟,凡我所知,凡你所问,我必如实相告,绝无半分隐瞒……”
那时,在真君神殿。
她曾一度以为那时向她表明心意的杨戬是幻境,是心魔。
可那时的杨戬告诉她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孙悟空信了。
后来的种种证明,他确实有他不得已的苦衷,身上背负着巨大的重责。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他还无法向她宣之于口。
那时的杨戬……一定也和现在的她一样,颇为无奈吧?
孙悟空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她不再言语,而是闭上眼睛,仿佛入定。
周身的气息也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
没有压迫,而是一种沉静稳固的如同山岳般的守护感,悄然笼罩了这间小小的客房。
杨戬看着她那副拒绝再谈的模样,胸中堵着千言万语。
却一句也问不出口了。
他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清晰的答案。
她说的对。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积蓄力量,保护绫儿。
至于她……
至少目前,她的力量在保护他们。
杨戬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身体逐渐向后靠去。
顿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连续多日的惊惧逃亡与守护,加上今日情绪的大起大落。
此刻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孙悟空那无形却令人心安的守护气息中,击垮了杨戬强撑的意志。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抵抗了片刻,终究缓缓合上眼。
不多时,杨戬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
只是那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微微蹙着。
仿佛……连梦境也充满了需要警惕的重担。
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身影静静描绘在墙上。
熟睡的女童,疲惫入梦的少年。
以及闭目调息,却将一丝神念始终萦绕此间的金发女子。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
这间小小的客栈客房,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唯一安宁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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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
时光在客栈这方狭小天地里,仿佛被拉长熨平。
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平静。
杨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苍白的小脸日渐红润,咳嗽几乎不再听见,气息平稳有力。
那支糖琴终究在第二日午后彻底融化。
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糖渍吃掉。
而后拿着光秃秃的竹签发了会儿呆,便珍而重之地将竹签和那只翠绿的竹蚱蜢并排放在窗台上。
像守护两个无声的伙伴似的。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
偶尔还会缠着孙悟空讲些山野精怪的趣闻,或好奇地问她金发金眸的来历。
每每被孙悟空用更荒诞不经的笑话糊弄过去,她也不恼不矫,只咯咯地笑。
孙悟空也乐得如此。
她每日除了以自身温和的法力为杨绫梳理一次经脉,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很闲散。
孙悟空或靠在窗边看街上人流,或指点杨戬一些最粗浅的强身健体兼带隐匿气息的吐纳法门。
又或者,在深夜杨戬也撑不住睡去后,于房中静静盘坐。
她需要一点点修补着之前耗损过剧、在此界又难以迅速补充的法力与元神。
她需要时间。
不仅是为了杨绫彻底康复,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法力未复,灵觉便如同蒙尘的镜,无法清晰映照方圆百里内的异常。
孙悟空有种模糊的预感。
追杀绝不会停止。
只是暂时被什么绊住了,或是在酝酿更精准的搜捕。
然而。
这份她刻意营造的带有缓冲意味的平静,在第三日午后,被杨戬眼中日益累积的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