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黄沙漫天。
天德军列阵于北,步骑混编。
朔方军列阵于天德军右翼偏后,与天德军之间隔了足有二里地,远远的,象是两支互不相干的军队。
对面。
阿史那从礼的万馀人铺在旷野上,黑压压一片。
阿史那从礼望着唐军这番布置,颇为疑惑:“这是什么阵法,怎么从没见过?”
身旁一个草原首领嘿嘿笑道:“听说天德军来了个新节度使,年轻得很,一上任就把副使康希铣给斩了。那边是仆固怀恩的朔方军,两家闹了矛盾,互相不待见。”
阿史那从礼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哈哈!天助我也!”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乌泱泱的万馀人马,扬刀高喊。
“诸位,大唐崩乱,中原物资丰饶,富贵就在眼前!打破天德军,南下中原,金银财帛堆积如山,绸缎、美酒、女人,全是你们的!”
“杀!”
……
天德军阵前。
郭威骑在马上,平静地望着对面。
他刚做完战前动员,很简单,就是斩首有赏,逃跑军法处置。
郑三策马凑到他身旁,道:“节帅,设支已经绕过去了。”
郭威微微颔首。
知道仆固怀恩的阴谋后,他就准备将计就计。
他的安排很简单。
让设支带着天德军中的胡骑,天没亮就绕了一个大圈,迂回到阿史那从礼的后方。
设支是草原人,最熟悉草原人的打法,何况敌军后方还有不少的同罗部众,他完全可以融入其中。
等正面会战开始,设支就象一把刀,狠狠捅进阿史那从礼的腚眼子,给他来个大的。
敌军前后受敌,必乱。
乱了之后,阿史那从礼不会朝他这边冲,因为他的阵型稳固,难以冲垮,彼时阿史那从礼就会挑人数较少的朔方军突围。
到那时候,他再加一把火,把阿史那从礼的败兵全部往仆固怀恩那边赶。
至于会不会被识破,郭威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其敢主动请战,那就说明有把握。
仆固怀恩想让他死在乱军中?
他就让仆固怀恩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
就在这时。
贼众号角声响了。
紧接着,天德军的战鼓也擂了起来。
阿史那从礼的前排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扬起的黄沙屏蔽了半边天际。
“放箭!”
郭威一声令下。
天德军前排的弓弩手齐刷刷抬臂,无数支箭矢升空,在最高点汇成一片黑云,然后俯冲而下。
箭雨复盖了冲锋的前排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
三轮箭雨倾泻下来,冲锋的敌骑倒了一大片,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骑兵接战!”
天德军两翼的骑兵同时出击,从左右两侧斜切进冲锋的敌骑阵中。
铁甲碰撞,刀枪交击,血肉横飞,旷野上展开了绞肉机似的拼杀。
同一时间,朔方军也动了。
仆固怀恩率三千骑兵迎上了敌军左翼。
但他没有全力冲锋。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天德军的阵型,等着那厮反水,等着郭威的阵型崩溃。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天德军的阵型紊乱。
仆固怀恩的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回事?
那厮在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的是,那人此刻已经被捆成粽子扔在天德军监牢内。
敌军见朔方军无心恋战,因此更加发狠,不要命地冲杀,朔方军的压力越来越大。
……
就在双方正面交战焦灼之际,阿史那从礼的后方忽然炸了。
“突厥人杀了我们首领,焚烧了我们的牧场!儿郎们给首领报仇!”一声怒吼。
阿史那从礼猛地回头。
只见,设支高举弯刀,见人就砍,其他部族的人见状,也跟着互相砍杀起来,本就不是一条心的各部族,短短片刻就杀红了眼。
后军彻底乱了。
“制止!把叛贼杀了!那是唐军!”阿史那从礼绝望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面天德军的骑兵正面压上来,阿史那从礼腹背受敌。
郭威在阵中看得清楚,果断下令。
“全军前压!把他们往右翼赶!”
此刻,见潮水般的溃兵朝自己这边涌来,仆固怀恩的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郭威阵型崩溃,反倒溃败的敌军朝自己冲过来。
这不对。
完全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溃兵已经撞上了朔方军的前锋。
阿史那从礼也看见了仆固怀恩的朔方军。
前面是郭威的铁壁,后面是搅局的同罗·设支,左翼是旷野无路可逃。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右翼那支一直磨磨蹭蹭的朔方军。
“朝那边冲!冲过去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