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死不暝目。
眼睛还睁着。
瞪着小西佐官。
小西的嘴唇在抖。
他张开嘴。
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安……安全……”
“我说……安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眼球上布满血丝。
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在眼白上。
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燃烧的红色。
那片红色的天空。
那片——
正在落下的天。
他突然嘶吼起来:
“我说的安全——!”
“是中国人打不到我们——!!!”
他盯着那个军曹的头颅。
盯着那双睁着的眼睛。
“但这是天罚——!”
“是天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越来越尖。
到最后,变成了尖叫:
“一定是皇军在中国的大地——!”
“做的恶事太多——!”
“老天降下的天罚——!!!”
小西佐官刚说完,
那片燃烧的天——
落下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落下了。
爆炸的中心点,第二次冲击波来了。
温度高达三千度。
钢铁在熔化。
石头在汽化。
那些堆成掩体的石块,像冰块一样,直接蒸发。
人在——
消失。
不是死。
是消失。
是直接从世界上被抹掉。
那些还在燃烧的尸体。
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
那些还在动的残肢。
一瞬间——
什么都没了。
只有一片红色的光。
只有一阵灼热的风。
只有——
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
爆炸终于停了。
但火还在烧。
这片炮兵阵地上,也已经没人了。
一个都没有。
那群本来是战争中伤亡率最低的炮兵。
躲在后方。
隔着几公里开炮。
安全得很。
现在——
全死了。
全没了。
全变成了灰。
这片局域,变成了炼狱。
不。
比炼狱更可怕。
炼狱还有灵魂。
这里,连灵魂都没留下。
只有焦土。
只有残骸。
只有——
那片还在燃烧的天。
中国阵地上。
麒麟102车内。
绣娘盯着热成像屏幕。
屏幕上,那片炮兵阵地的热信号,正在快速消失。
一个一个的红点。
变成灰色。
变成黑色。
全部死亡。
一个不剩。
绣娘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是真的笑。
是满意的笑。
是——
打爽了的笑。
她按下通信键。
“干的漂亮,铁砧。”
铁砧的声音传来。
带着得意。
带着那种——
“老子就是牛逼”的得意:
“洒洒水啦。”
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语气变得有点心疼:
“就是心疼我那一发高空高爆弹……”
绣娘笑了。
但这次是气笑了。
“心疼个屁!”
她说:
“那一发,至少干掉了一个炮兵中队,十二门炮,上百号头日军。”
“也算值了。”
铁砧嘿嘿笑。
那笑声,贱兮兮的:
“值是值……”
他顿了顿:
“但边云来了,你可得和他说,让他给我补上。”
“补两发。”
绣娘翻了个白眼。
虽然铁砧看不见,但她还是翻了。
“行,补给你”
她说:
“等边云来了,让他留下一箱高空高爆弹,专门给你用。”
铁砧大喜:
“一言为定——!!!”
那声音,响亮得差点把通信频道震破。
此时。
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
临时指挥所,设在一个被征用的祠堂里。
清雅。
古朴。
但现在,被沙袋和天线糟塌得不成样子。
铁丝网围着。
沙袋垒着。
天线架着。
那个曾经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现在摆满了地图和文档。
藤田进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