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后,干得不错。”
边云站在104号麒麟坦克的炮塔上清晨的阳光照在他沾着硝烟的脸上。
蜂后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
她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国防科大女博士特有的、混合着学术严谨与青春活泼的语调:
话音未落——
“边队——!!!”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从战场炸开,像猛虎啸林,震得空气都在颤。
是陆北,他穿过硝烟,来到边云身边。
陆北的右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防弹插板露出边缘,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他的伤。
是他背上背着的那个人。
一个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人。
那人趴在陆北背上,双臂无力地垂着,随着陆北的步伐晃动。
他穿着破烂的1937年中国军装,那种土黄色的粗布军装,现在已经被某种黄绿色的粘稠液体浸透,布料和血肉糊在一起。
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肤。
他的脸,或者说,曾经是脸的地方。
现在那里是一团肿胀的、流着黄水和脓血的肉团。
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条细缝,从缝里流出浑浊的液体。鼻子塌陷下去,嘴唇外翻,露出焦黑的牙龈和断裂的牙齿。
而他的整个头部,更是象一颗被强酸腐蚀过的、正在腐烂的果实。
但他还活着。
微弱地、痛苦地活着。
陆北每走一步,他喉咙里就发出一声细微的、不成调的呻吟。
那声音不象是人类发出的,更象某种受重伤的动物,在生命最后时刻本能的哀鸣。
边云从麒麟坦克上跳下来。
他的脚踩在血泊里,发出“啪”的一声,但他没在意。
他快步冲向陆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上的身影。
“放下!”边云的声音嘶哑,“快放下!”
陆北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下来。
边云跪在旁边,伸手去接。
他的手在碰到那人身体的瞬间,停住了。
不是不敢碰。
是……不知道该碰哪里。
那人全身的皮肤都在溃烂。手臂上、胸口上、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有些水泡已经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真皮层。
最严重的是他的手。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肿得象胡萝卜,指甲全部脱落,指尖的皮肉翻卷,露出白色的指骨。
“操……”边云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轻柔的动作,托住那人的头和肩膀。
“天使!”边云嘶吼,“天使!!”
天使来了,走得很快,快到她身上的数字化作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快到她的短发被风吹乱。
她冲到边云身边,单膝跪下,开始检查。
“芥子气灼伤,全身皮肤大面积糜烂性损伤。”
“需要立即进行全身冲洗、抗感染、激素冲击,需要专业的烧伤科、眼科、呼吸科、毒理学专家联合会诊。”
“半个小时小时以内,必须接受治疔。”
“而且,是2026年的医疗。”
边云点头,看向视网膜上的那行字:
“新中国回归倒计时——二十分钟”
幸好,还来得及。
在天使对小湖北进行紧急治疔时,
边云,则转身,看向陆北。
陆北还跪在地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刚才托着伤员的、戴着手套的手。
手套已经被脓液浸透,黄绿色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陆北。”边云叫他。
陆北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不是哭红的,是血丝和愤怒混合成的、一种近乎疯狂的红。
“边队……”陆北的声音在颤斗,“那是芥子气,是明令禁止的化学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了十几秒,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勉强停下。
然后,他抬起手,指着他背过来的男孩:
“他叫……小湖北。”陆北的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
“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他说话带湖北口音,大家都叫他小湖北……十七岁……可能还不到……脸上还有婴儿肥……”
陆北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毒烟飘过来的时候……我在一千五百米外的狙击位,没事……”
“但小湖北他们在公路阵地……没有面具……只有湿毛巾……”
“鬼子知道我们没有防护……故意把毒气弹打到下风向……”
“黄色的烟……像瘴气一样漫过来……”
陆北闭上眼睛,象是要阻挡那些画面涌入脑海,但挡不住:
“我亲眼看见,小湖北,这个十七岁的小兵,冲进毒烟里,用剌刀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