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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八日,凌晨一点。
西园寺实业总部大楼,十四层財务结算中心。
绝大部分员工早已下班。偌大的办公区內,仅保留著几盏散发著微弱白光的应急灯。中央空调的通风口持续喷吐著低频的冷气,几台重型理光复印机处於待机状態,散发著淡淡的臭氧与碳粉发酵的气味。
靠窗的一台quick行情终端机还未切断电源。 幽绿色的阴极射线管屏幕上,安静地悬停著昨日收盘时那令人目眩的最终定格——
【日经平均指数:35,890点】
这串代表著整个日本疯狂纸面財富的耀眼数字,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但这与值班的审计主管中岛毫无关係。 他只觉得这跳动的绿光照得他心烦意乱。
远藤专务从走廊尽头的专用电梯里走出。
他今晚的状態看起来极差。领带被扯鬆了,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有些凌乱。他左手端著一杯满满的黑咖啡,右手隨意地夹著一个毫无標识的普通牛皮纸档案袋。
路过值班审计主管中岛的工位时。 远藤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急促的震动与蜂鸣声。
似乎是因为连轴转的极度疲惫,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惊嚇。远藤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滚烫的黑咖啡从杯口溢出,直接泼洒在他那件昂贵的定製西装袖口和手背上。
“嘶——该死!”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財务大管家,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掏手帕,但双手都被占著。
情急之下。 他將那个牛皮纸袋,连同半杯咖啡,极其粗暴地“拍”在了中岛对面的一张空置办公桌上。
远藤一边甩著被烫红的手背,一边从口袋里扯出手帕,胡乱地擦拭著袖口。他看了一眼中岛,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语气中满是烦躁与痛楚。
“中岛?你还没走?” 远藤咬著牙, “去茶水间给我拿条湿毛巾,或者弄点冷水送到洗手间来!快点!”
说完,他甚至连那个疯狂鸣叫的传呼机都顾不上看,捂著红肿的手背,脚步凌乱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办公区重新陷入死寂。
中岛坐在转椅上,浑身的肌肉一点点绷紧起来。
他看了一眼远藤离去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那个被遗忘在桌面上、边缘溅上了几滴咖啡污渍的普通牛皮纸袋。
它实在太普通了。就像是刚从碎纸机旁边隨手捡回来的废件袋。
但这是远藤专务隨身携带的东西。
会不会是什么重要文件?
作为財务部的中层主管,中岛每月的薪水颇为丰厚。但他上个月迷上了新宿地下赌场的柏青哥,並在高利贷那里欠下了一笔足以让他倾家荡產的债务。
大荣集团的情报掮客在一周前找上了他,开出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数字。代价是,只需要他提供一份关於西园寺家资金炼的確切证明。
他当时含糊不清地拒绝了对方,虽然对方还是留下了联繫方式,但中岛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肯定是接触不到什么重要文件的。
可是现在的机会似乎来了
只一次就好还完钱后自己绝对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
中岛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难道你不想还掉那些债务吗?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大喊著。
哪怕里面装的只是普通的发票,看一眼也花不了几秒钟,不是么?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来,双腿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软。
他没有去茶水间,而是快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伸出满是冷汗的双手,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的棉线。
抽出文件。 借著微弱的应急灯光,他的视线迅速扫过纸面。
台场“西园寺塔”深海沉箱作业由於地质原因导致的预算超支追加申请
北海道“极乐馆”入冬后直线飆升的特种重油消耗帐单
看著纸上一连串让人眼花繚乱的数据,中岛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著肋骨。
他在財务部干了好几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印著西园寺家徽和防偽水印的单据是百分之百的真跡。
集团现金流有些紧张?这是那些人要的东西吗?
他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起来了,但还是强制自己集中精神。
不管了,反正对方也没明说是要什么不是吗?先复印一份再说。
他猛的抓起文件,像个贼一样佝僂著背,小跑著冲向角落里的理光复印机。
“嗡——”
机器启动的沉闷声响在黑夜中宛如雷鸣。
扫描探头髮出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