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脚步,走到那张杂乱的办公桌前。
他从腋下抽出那个厚重的文件袋,解开缠绕的棉线,將一叠盖著各类银行印章的不良债权凭证,以及一份由东京地方法院出具的《强制执行预告书》,平铺在桌面上。
高田社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慢慢垂下视线,看向那些宣判死刑的文件。
远藤的嘴角向上牵扯出一个標准的商务微笑,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客套语调。
“高田社长。。”
“在法理层面,您已经构成了实质性违约。”
“破產清算程序一旦启动,除了这间工厂的全部资產將被拍卖外,您作为法人代表的无限连带责任,將导致您名下的个人房產、车辆被全数没收。您將背负终身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並彻底失去现有的家庭生活。”
高田社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喉咙里发出类似於野兽濒死前的压抑呜咽。
远藤伸出右手,將一份薄薄的协议书和一支拔掉笔帽的钢笔,推到那些债权凭证的最上方。
“《债转股及企业控制权转让协议》。”
“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交出高田石英百分之百的股权。。”
远藤收回手,交叠放在身前。
“这是唯一的解法。”
高田社长看著那支钢笔。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文件边缘,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如果拒绝,千叶地方银行的破產程序会立刻启动,他名下的个人房產与所有存款將被全数查封,妻子与儿女將跟隨他背负一辈子无法偿还的巨债。而眼前的这份协议,虽然要彻底剥夺他引以为傲的百年祖业,却能切断那条即將绞死他的资金绞索,换取全家人活下去的本钱。
资本的掠夺过程往往见不到血腥。当宏观政策的微调与金融槓桿的重压將底层企业的所有退路彻底堵塞时,“自愿交出一切”便成了猎物保全性命的唯一解法。在绝对的债务倾轧面前,任何关於工匠精神的坚持与尊严,都显得苍白且毫无意义。
他颤抖著伸出右手,几经挣扎,最终紧紧握住了那支钢笔。
笔尖落在签字栏上。
“沙沙沙。”
名字签下。墨水深深地嵌入了纸张的纹理之中。
下午三点。
东京,丸之內。
西园寺实业总部,顶层社长办公室。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持续喷吐著除湿后的冷气。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远藤专务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微微前倾身体。
他双手捧著一枚崭新的、代表著高田石英最高权力的法人实印,以及一份印著信越化学(sh-etsu cheical)蓝色標誌的《年度核心供应商大会邀请函》。
双臂下压。
两件物品被恭敬地放置在皋月面前的桌面上。
“大小姐。高田石英的法务变更手续已经全部完备。隨时可以调阅工厂的核心生產数据。”
皋月陷在柔软的真皮转椅里。
她的目光越过那份邀请函,落在桌角放置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呈现出玻璃质感的石英坩堝样品。它的外形类似於一个深底的圆碗,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在自然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纯净而清冷的光泽。
皋月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坩堝冰凉的边缘。
“单晶硅的拉晶工艺,需要在这种坩堝內部,进行一千四百摄氏度以上的高温熔炼。”
皋月的指腹沿著坩堝的弧度缓慢滑动。
“在这个极度严苛的物理环境中,石英坩堝必须保持绝对的化学惰性。哪怕释放出十亿分之一的杂质离子,都会导致整根硅棒的晶格发生缺陷,进而报废。”。”
她收回手,目光转向远藤。
“控制了这根血管,就等於握住了信越化学咽喉上的供氧管。”
信越化学虽然在財务和股权结构上防守得固若金汤,但只要其核心耗材的命脉掌握在西园寺家手中,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便在內部向入侵者敞开了大门。
“远藤专务。”
“在。”远藤立刻挺直脊背。。”
“引进最先进的电熔设备,提高石英砂的提纯精度。不计成本地提升这个供应商的供货质量与交货效率。”
“用绝对的资金与產能优势,把高田石英作为『独家供应商』的位置彻底焊死。让信越化学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沉溺於这种无可挑剔的供给,从而主动放弃培养任何备用渠道的打算。”
“直到信越化学的半导体生產线,再也离不开它为止。”
远藤的大脑迅速將这项指令转化为具体的財务预算与执行步骤。
“明白。第一笔技术改造资金会在明日清晨注入高田石英的专户。”
指令下达完毕。
远藤微微鞠躬,双脚向后退出两步。他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黄铜门把手,拉开房门。
迈步而出。
厚重的橡木门在液压阻尼的控制下,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