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四月二日,星期日。
消费税实施的第二天,也是第一个周末。
天空依然阴沉,灰色的云层低垂在东京湾的上空,仿佛隨时会压垮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夜混乱的城市。
清晨五点,东京都中央批发市场大田市场。
这里本该是全日本最喧囂的地方,是维持东京一千万人胃口的心臟。往常这个时候,堆高机的轰鸣声、商贩的叫卖声、卡车的倒车声会匯聚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但今天,这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焦躁。
“开什么玩笑!?昨天不是谈好维持原价吗?”
大荣集团daiei生鲜採购本部的部长,手里紧紧攥著还是热的大哥大电话,对著听筒咆哮。他的领带歪斜,眼球上布满了通宵熬夜后的红血丝。
“我要的货呢?北海道的洋葱,还有茨城的叶菜!货架都空了!”
电话那头传来物流公司负责人无奈的声音,夹杂著背景里司机们的吵闹声。
“部长,没办法啊。那些个体司机都在闹。加油站涨价了,高速路费也涨了,如果不给他们补上这3的税金,他们就熄火不干。现在的停车场里全是趴窝的卡车。”
“给!我给!让他们马上发车!”
部长吼道,声音嘶哑。
“就算您给,今天也到不了了。”
“为什么?”
“发票系统。为了计算这新增的税额,所有的运单都要重新手写。而且您看看外面吧。”
部长愣了一下,快步走到调度室的窗口。
窗外,通往首都高速的入口处,堵成了一条红色的长龙。
无数辆属於不同物流公司的货车挤在一起,寸步难行。因为是税改后的第一个周末,所有的商业设施都在疯狂补货,加上税务检查站的临时抽检,让原本就脆弱的东京物流大动脉瞬间发生了梗阻。
这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血栓”。
部长无力地垂下手臂,大哥大电话“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完了。
为了规避跨税期的財务核算风险,大荣在三月三十一日进行了彻底的清仓甩卖。现在的门店仓库里,除了老鼠,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指望著今天早上的紧急补货能填满货架。
但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新鲜的蔬菜堵在几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慢慢变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用力揉皱了烟盒,狠狠地砸向玻璃窗。
窗外,灰色的高架桥上,一列白色的车队正在逆行般的通畅车道上飞驰而过。。”字样。它们並没有挤在那条瘫痪的公用物流通道上,而是行驶在早已申请了特別通行证的专用车道,或者是熟练地穿梭於早已规划好的避堵路线中。
部长看著那白色的车流,眼神呆滯。
又是西园寺
他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关於价格的战爭了。
对手各种领域的优势都开始慢慢显现出来。他们惊恐的发现,对手似乎才打出了第一张牌,他们就已经快要倒地不起了。
至於接下来对手还剩下多少张牌,谁知道呢?
上午十点。。
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下,井然有序的物流作业与外界那种歇斯底里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c区,12號闸口,北海道土豆,装车完毕。”
“d区,5號闸口,优衣库春季新款,装车完毕。”
广播里传来调度员冷静的声音。
如果是半年前,这里的车队还只是单纯的“运输工具”,和其他物流公司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车新一点,司机多一点。
但现在,这套系统已经进化成了一个封闭的怪物。
这就是西园寺家在过去两年里,砸下数百亿日元构建的“私有血管”。
不同於大荣和西武百货那种依赖第三方物流、需要层层转包、每过一道手就要计算一次税金的传统模式。。
没有中间商。
没有繁琐的发票交接。
司机是领工资的正式员工,油料是自建油库的储备,车辆是自有资產。对於他们来说,今天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別。
只有“执行”。
“闸门全开。”
控制塔台上,下村努嚼著口香糖,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代表库存水位的红色柱状图正在疯狂下降。
积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能量在此刻释放。
一百二十万件优衣库的各种款式衣物。
数千吨来自北海道sar的农產品。
它们一直蛰伏在这个巨大的白色仓库里,等待著这一刻。
“轰隆隆——”
几十扇捲帘门同时升起。
早已整装待发的白色车队引擎轰鸣,排出的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它们像是一支白色的军队,衝出了闸口,冲向了那个因物资短缺而陷入恐慌的东京。
这是一次饱和式攻击。
在竞爭对手的货架空空如也的时候,西园寺家要把这白色的洪流,灌满东京的每一个角落。
中午十二点。
练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