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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三月三十一日,星期五。
东京的夜空被厚重的低云压得有些透不过气。儘管已是深夜十一点,这座庞大的城市依然未能入睡。
相反,一种临战前的焦躁气息顺著街道的霓虹灯管蔓延,渗透进每一家还亮著灯的店铺里。
这是旧税制的最后一夜。
过了十二点,消费税法案將正式生效。
江东区,大荣超市东大岛店。
捲帘门拉下了一半,只留出一道窄缝供员工进出。店內灯火通明,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卖场。
“快点!把那边的罐头架清理出来!”
店长手里拿著扩音喇叭,声音嘶哑。他的制服领口敞开著,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內衣边缘。
三十多名员工分散在各个货架前,像是一群忙乱的工蚁。他们手边堆著像小山一样的价格標籤捲轴,空气中瀰漫著廉价不乾胶的刺鼻气味。
“咔噠、咔噠、咔噠。”
打价枪的声音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红色的旧標籤被撕下,扔在地上,很快就被踩得脏污不堪。黄色的新標籤被贴上去。
每一个新標籤上的数字都变得极其彆扭。
98日元变成了101日元。
198日元变成了204日元。
原本整洁的整数,被强行加上了个“3”的尾巴,变成了一串令人心烦意乱的碎数。
“店长,这边的酱油还要贴吗?”一个年轻的女店员举著一瓶龟甲万酱油,眼神呆滯,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油墨,“系统里好像还没有更新这个条码。”
“贴!全部都要贴!”店长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头皮屑落在肩头,“总部说了,明天早上开门前,哪怕是一根针,也要把那3加进去!漏贴一个,税务局就要罚款!”
收银台前更是重灾区。
两名穿著灰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趴在地上,拆卸著那些笨重的东芝pos机。黑色的线缆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零钱盒到了吗?”店长转头大吼。
“刚到!在后门卸货!”
几个男员工搬著沉重的木箱衝进来,脚步踉蹌。
“咚。”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
店长走过去,用撬棍撬开盖子。
里面是成卷的、崭新的1日元铝幣。
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冰冷,甚至带著一丝嘲讽的意味。为了应对明天即將爆发的找零需求,大荣集团从银行调集了数吨重的硬幣。
“把所有的硬幣槽都换掉。”店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看著那些硬幣,“以前的五格槽不够用了,必须换成这种带1日元专用格的。还有,给每个收银员发一个计算器,如果系统卡住了,就用手算!绝对不能算错一分钱!”
一名年长的女收银员蹲在地上,看著那满地的硬幣卷,嘆了口气。
“这生意还怎么做啊光是数钱就要数半天。”
“少废话!干活!”
店里的广播突然响了一下,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啸叫,传出了总部激昂的动员令:“为了公司的未来,为了守住市场份额,全员通宵!这就是大荣的魂!”
店员们麻木地听著,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撕拉。
贴上。
撕拉。
贴上。
同一时间。
练马区,光之丘。
这里是东京著名的卫星城,聚集著大量的中產阶级家庭。
sart西园寺超市练马旗舰店。
与大荣超市那种如同战场般的混乱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透出室內温暖的色调。
3000k色温的导轨射灯取代了惨白的日光灯管,柔和的光晕晕染在浅色原木货架上,营造出一种美术馆般的静謐氛围。
店內通铺著米色微水泥地面,倒映著货架模糊的影子。
员工们也在忙碌,但他们的动作轻柔而有序。
没有人手里拿著价签枪。
一位穿著深灰色围裙的年轻男员工,正站在水果区。他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颗刚上架的青森苹果。
擦完后,他將苹果轻轻放回藤编的篮子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最红润的一面朝著过道。
在他身后的价签牌上,用黑色马克笔手写著一个巨大的数字:
100 yen】含税。
没有小数点的整数是显得如此美丽。
旁边的货架上,北海道產的洋葱被装在牛皮纸袋里,整齐地码放成金字塔形。
200 yen】。
一位女店员正推著梯子,在调整射灯的角度。她伸出手,挡在灯光前试了试,確保光线能够完美地勾勒出那些洋葱圆润的轮廓,而不会產生刺眼的阴影。
“这边的光稍微有点强了,往左偏一点。”
店长野口背著手站在